一只路过的撒比TT

嘿嘿

你的朋友不及格,你感觉很糟;你的朋友考第一,你感觉更糟。

                            ————《三傻大闹宝莱坞》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Hamlet

We shall fight in France, we shall fight on the seas and oceans, we shall fight with growing confidence and growing strength in the air, we shall defend our island, whatever the cost I may be, 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 we shall fight on the landing grounds, we shall fight in the fields and in the streets, we shall fight in the hills; we shall never surrender, and even if, which I do not for a moment believe, this island or a large part of it were subjugated and starving, then our empire beyond the seas, armed and guarded by the British fleet, would carry on the  struggle, until, in God's good time, the new world, with all its power and might, steps forth to the rescue and the liberation of the old.

                                                              ——Winston Churchill

East or west, home is the best( ゚∀゚) ノ♡

To really understand a man we must judge him in misfortune.                  

                                                                   ————Napoleon

【德哈】斯莱特林式爱情

超级喜欢的一篇文!满足了我对斯莉的幻想~\(≧▽≦)/~

阿瑟er:

配对:DH,一点斯内普x莉莉,一点詹姆斯x莉莉,一点罗赫

分级:G

简介:私设魔法师们遇到真爱才变老,讯号是一根白发,但长出白发不意味马上变老,还是要到岁数嘛。

弃权声明:ooc

scene 1  

对于麻瓜来说,变老是人生中的必然阶段,无论你想不想、愿不愿意、需不需要,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你发现自己拥有了第一根白发,而这根白发作为一个预兆,作为一个开始,作为时间打响的第一声发令枪,很不幸的向你宣告——即日开始,你身上的所有细胞都争先恐后的朝衰老奔去。

而在魔法世界,变老却是一件非常、非常需要缘分的事情。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和爱情挂了钩,而和爱情挂了钩的事都可遇不可求,魔法师们不会轻易变老,除非遇上了爱情。

赫敏曾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违反自然法则和人类天性的事,试想想,谁会想在和灵魂伴侣相遇相爱后变老呢?还不如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狗孤独到老。不得不说,赫敏有一段时间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有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而哈利则觉得这是一件能让人拍手叫好的、世间一等一的公平事——得到爱情,失去时间,抑或是,走出时间,远离爱情。这的确可以说是一道令人头疼的选择题,并且没有人能拍着胸脯告诉你到底什么是正确答案,哪怕是最伟大的魔法师邓布利多,哪怕是大难不死的哈利波特。

不过哈利从来没为此事头疼,他一直自觉的把自己往“孤独终老”那一伙人扒拉,并且丝毫不为自己担忧。但有些事总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黄金三人组的另两位陆续尝到了恋爱的甜头,虽然还没长出白发,但已经开始尽职尽责的为救世主的未来着想,赫敏策划约会,罗恩实施行动,把哈利的空闲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并且除了救世主以外,所有人都在约会游戏中得到了快乐。

‘’我说哈利‘’,罗恩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的好友,‘’我都下了血本把妹妹介绍给你了,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不是不给,缘分未到。‘’哈利懒洋洋的缕着波特风格十足的黑色乱发,试图盖住自己的伤疤。

‘’我们已经把约会对象的标准降到了和哈利年纪相差十岁以内就行了,难道终于要找斯莱特林了吗?‘’赫敏用手卷着已经利索不少的褐色鬈发,她没想到难为住自己的竟然是哈利的爱情。

啊,她有点抓狂了,这该死的爱情。

‘’要我说,也许哈利就是喜欢那种比他大三四十岁的女人也说不定,‘’罗恩还因为自家妹妹的事闹别扭呢。‘’只要那些女人肯甜腻腻的叫他honey叫他甜心。‘’哈利发誓,罗恩的语气绝对是他十多年来听过最恶心的腔调,没有之一。

本来哈利以为这只是伙伴们战后沉寂无聊的一时之乐,很快他们的热情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当然结果的确也是这样,不过其中的过程可有一点,呃,一言难尽。

scene 2

大家好,我是今日特邀记者乔治。

和弗雷德。

今天早上我们听到了哈利的宿舍中传来了令人惊恐的呼喊。——像牙牙磨牙。——像伏地魔之死。——接下来就请大家跟随我们一同探究格兰芬多宿舍惊呼之谜。

首先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韦斯莱先生。——请问是你发出的尖叫吗?

是的……今天早上的事情是在是太惊恐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哈利身上竟然会发生那种事……

请问格兰杰小姐。——你是目击证人吗?

不是,但罗恩一大早就拉着哈利来找我,告诉我这件令人出乎意料的事……虽然罗恩的表现有一点夸张,但却形象的表现出了我们的心情,打个比方,就好像马尔福的头上戴的是假发一样,你明明知道这非常有可能,但是当他把假发摘下来的时候,你还是不敢相信。

我就知道!罗恩突然插嘴,我就知道那家伙已经秃的戴假发了。

……对不起,由于我们的话筒已经被当事人波特先生打飞。——所以我们只能暂时结束这段采访。——但我们会偷偷的继续跟踪报道。

赫敏拽着哈利的头发,黄金男孩原本墨色的黑发中冒出了一根探头探脑的白发,带着点闪耀的金属光泽,像一条胆怯的银河般直往身旁的黑夜里钻。而赫敏看向这根漂亮的白发时的目光却好像哈利怀了一个野种,该死的,哈利波特,女孩连名带姓的叫他,却骂不出什么话来。

话说赫敏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她和罗恩安排约会的目的可以说就是为了这根白发,可现在它称心如意的长出来了,她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大概像之前形容的,这根头发是个“野种”,没人知道它是为谁而生的。

而哈利丝毫没被两位好友造成的剑拔弩张的氛围给唬住,他依然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上次去霍格莫德拿回来的胶皮糖,嘎吱嘎吱,像克鲁克山穿着卢修斯的皮鞋满地乱晃。

‘’我就不问你头发他娘是谁了。罗恩深知自家好友嘴巴闭的比谁都严,我现在就问问你,你想怎么把它给藏起来?‘’

‘’为啥要藏起来?‘’

‘’不知道,但最起码在搞清楚她是谁之前,我不想在霍格沃茨中掀起一场“海选救世主头发他妈”的风暴。‘’

‘’好吧,那就随便施个咒呗。‘’

‘’我猜你得有半年没听过课了。”赫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头发就和你的长相一样,魔咒和魔药都只能改变一段时间。”

“那……咱们试试物理方法?”

“比如?”

“比如拿黑色的笔把它涂成黑的?”

“哇,哈利,好主意,就像你上次拿肉色的笔往自己的疤上涂一样优秀。”

好吧,现在连罗恩都能嘲笑我的智商了。

“我倒是还有一个方法。”罗恩神秘兮兮的推了推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比如把头发薅下来吧。”

“你也很好,韦斯莱同学。越拔越长越拔越长,你是想给哈利织一件毛衣吗?”

男孩们吐了吐舌头,他们开始觉得马尔福起的“万事通小姐”外号的确十分切题,马尔福式刻薄一向能把人怼到说不出话来。

“那么哈利,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赫敏一向是格兰芬多三人组的精神领袖,她说什么男孩们就附和什么。可这回哈利不愿意了。

“我还要练习魁地奇,”他大声嚷嚷,这是从罗恩那儿学会的博弈技巧,只有声音够大,就没人比你更有理。“谁不想在魁地奇比赛里大胜斯莱特林?”

对对!罗恩支持他。

“那你就戴帽子去练习吧。”赫敏妥协了,没人能对胜过斯莱特林的诱惑说no。“虽然在这炎炎夏日里,你只能带罗恩的棉帽了。”

该死该死该死。哈利的脸绿的像马尔福的袍子。这该死的爱情!

scene 3

魁地奇练习场地上的格兰芬多们站成一排,伍德正对他的队员们讲述他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的新战术。

瞧!咱们这儿跑来了一只狗熊!乔治一惊一乍。

这一嗓子不仅吸引了格兰芬多的注意,连带着一旁说笑的斯莱特林们的目光也朝那边投去。

仲夏的草地上,他远远的跑来,脚下盘旋着一点飞扬的尘土和未来得及消失的露水。他的袍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其间充斥着蝉鸣和月光。

狗熊带着夏日跑过来。

德拉科眯了眯眼睛,疤头?扎比尼为他鼓掌,瞧你灵敏的波特雷达。

哈利,你怎么戴这么个东西?伍德想把他的帽子摘下去,被哈利紧紧捂住了。

我重感冒,得保暖。哈利满头大汗,仍然抱住帽子不撒手。咱们练习吧!

哈利跨到扫把上,眉尾轻轻一挑,便轻巧的飘了起来。德拉科看着哈利起飞的这段动作,目不转睛,这种毫不费力的漂亮姿态,除了哈利以外,没人能再现这种从容。

德拉科突然想到哈利第一次起飞的时候,也是这样漂亮,袍子一甩,跨坐到扫把之上,直直的朝自己飞来。一个同样的夏日,小小的哈利飞向小小的德拉科,让他差点忘了握不上的手,只知道咧嘴傻笑:瞧呀,哈利朝我飞来。

好吧,自己此时再现了一年级时的痴汉样,德拉科摇摇头,也跨上扫把。

“疤头!”德拉科喊道,“不知道你戴着韦斯莱的过冬棉帽还能不能抓到金色飞贼啊?”

“哇哦,马尔福,你怎么知道这帽子是罗恩的?”哈利欠揍的骑着扫把绕德拉科飞了一圈。“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很好,波特。”马尔福的家教是:越生气,笑的越开心。当然了,生气时的笑容总令人毛骨悚然。“这些年你虽然没长个,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

“承让了小马尔福先生,”哈利喜欢德拉科危险的笑容,他总是觉得这微笑变态的性感。“比不上您的发际线和后脑勺亲密会晤呀。”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魔法界最奇怪先生没有之一,”德拉科悄悄的靠近哈利,“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帽子下面装的什么神奇动物。”

他伸手抓住棉帽上面的毛绒球,像拎起一只小猫一样拎起它。哈利黑色的头发因为汗湿黏在一起,水膜镀了一层阳光的余晖,一根白发躺在黑色之间,颜色像钢琴键,一会儿就奏出悠扬的曲调,弧度像哈利的露齿笑,像他星星般的一排小牙。真美,德拉科想,真漂亮。

哈利着急的抢他的帽子,却身体倾斜重心偏移,他跌落扫帚的那一瞬间,绝对荣登“哈利波特最囧瞬间”榜首。原因百分之三十是在空中跌下,百分之七十是在马尔福面前跌下。

他最后悔瞬间是没有和马尔福握手,最愤怒瞬间是马尔福指着邓布利多,最伤心瞬间是马尔福进了阿兹卡班,最快乐瞬间是马尔福平安归来。瞧瞧瞧瞧,哪样离开了马尔福?他们是纠缠的树枝,是不停相遇的时针和分针,是对方生命里声势浩大的绊脚石,可也是对方的守护神咒,是不可或缺的氧气瓶,是宜居星球,是爱情。

哈利坠落时看着天空中的马尔福,金发灿烂像太阳神。而太阳神眉头紧皱,焦急的俯冲下来。

哈利真想捂住胸口,啊,是心动的感觉。

scene 4

哈利撅着嘴躺在病床上,看着一旁给他削苹果的德拉科。

“我还以为你能接住我呢。”哈利的白眼翻得能看见自己的大脑构造,“亏我还夸你神勇、英俊、英雄救英雄。呸,狗熊救英雄。”

“你什么时候夸我了?”德拉科削苹果的技术很好,好到他可以一边用刀一边分心看病床上的救世主,他的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只留下一张嘴唇,嘴唇里蹦出一些单词和破碎的短语。一只令人爱恨交加的嘴巴,星星银河是它,秃头马尔福也是它。

“你这奇怪的关注点。”哈利吹走了挡在眼前的刘海,露出一块光洁的额头,像婴儿打出的小奶嗝。“我在心里夸你的。”

这话听得德拉科有点心花怒放。但他还是表现的一副“哈利波特是大傻逼谁信他谁就更傻逼”的表情,“我没抓住你是因为我看到你自己施咒了,要不然用你的麻瓜科学水平给我解释解释,你怎么在大头着地之前先停个0.1秒的?”

德拉科满意的看着救世主嘟囔着算你聪明马尔福,就知道你靠不住。手里拿着苹果,鼻子里却是橘子香。他问哈利身上是什么味。哈利眨着眼睛说你最讨厌什么味。

鸡腿。德拉科倒是很诚实。

“那我就是鸡腿味。”哈利得意洋洋,睫毛乱晃。

德拉科摆出了一副要呕吐的表情,虽然他早就料到了波特无聊的嘴炮,可一想到韦斯莱闻到鸡腿味的哈利上啃下咬,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就很不得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醋。换一句话呢?爱情。

哈利以为德拉科被他的皮操作惹到不开心,虽然达到了他最初的目的,但大慈大悲心怀世界的圣人波特还是体贴的询问了他最喜欢的味道。

“……橘子?”

“那你不开心时,我就是橘子味。”

德拉科看见哈利闪电形状的伤疤上流过斑斓的光,可那不是哈利有光,也不是他眼里有光,而是他心里有光,光芒美丽明亮,他想和哈利一起沐浴它。

哈利咬着苹果,汁水飞溅在他的脸颊,飞溅在德拉科的皮肤上,流到他的血管中,流进他的心脏,心跳、心动,不是生理意义上。

“我需要一些睡前故事。”

“可你还没到时间睡觉。”

“我需要一些生病故事。”

‘’可你没有生病。”

“我想听马尔福讲无聊故事!”哈利瞪大眼睛,眼镜是不称职的相框,只把美丽留住一秒。

“条件?”

“条件是请你喝黄油啤酒。”

“你知道我不爱喝。”

“答不答应?”

“成交。”

“圣人马尔福万岁!”哈利聒噪的鼓掌,一个人拍出来一个礼堂的架势。

scene 5

很久很久以前……

呕,恶俗的开头。

不久之前,有一个男孩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

吁,吓我一跳,差点以为和我撞人设了。

……他从小十分孤单,他周围的人都是纯血巫师,只有他是混血,大家都不待见他,都不和他玩。

要我说纯不纯血有什么关系?谁也没规定纯血巫师最厉害,你看看人家赫敏,你们这些纯血贵族一到考试不还是得照人家抄?

不然这故事你来讲?

……不好意思啊,您继续,继续。

只有一个女孩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在溪水旁为她梳头发,她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的像金丝线,比溪水更柔顺。她的长发是他的金色小溪。他摘下花朵插在她的辫子上,摆放的位置像星座,像黄金十二宫。她照着水面问他,好看吗?

这个小姑娘,我的小姑娘。他想,她可真漂亮。

她又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玩吗?

他点点头说会,给她一朵花,花施了魔法,只要他爱她,花朵就永远不会凋谢。女孩很喜欢,她说,那我送给你什么呀。他什么都没要,只是把魔法花插在了她头发上。

他教她魔法,替她挑选魔杖,纠正她咒语的发音。她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他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念了一句古老的咒语。女孩照着他念,发音一塌糊涂。

我爱你,古语说。真浪漫。可女孩的父母都是麻瓜,她单纯美丽,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们去学校,他进了斯莱特林,她去了格兰芬多。他早就知道,她美丽、勇敢,纤细的身材挡在他面前替她说话,她是格兰芬多中的格兰芬多。相隔两院没关系,两院对立没关系,花儿没有枯萎,他依然爱她。所以最爱的花朵是她的名字,所以守护神和她的一样。

他在魔药课偷偷给她送配方,用自己色泽晶莹的魔药换她烧糊的坩埚。教她把穹顶变成星空的魔法,她的耳边戴着那朵花,真好,真漂亮。

后来呢?

后来女孩遇见了新的男孩,他们坠入爱河。他破坏他们,说那男生的坏话,他嫉妒的发狂。这个小姑娘,我的小姑娘,我的白日梦想,我生命默片中的音容笑貌,让我长白发的始作俑者,怎么就笑着躲进了别人的胸膛?他不甘心,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拼命的给花朵叠加咒语,花越开越鲜艳,他越来越苍白,女孩越来越快乐。没关系,没关系,花儿就是我,我戴在她的耳旁。

后来……

后来女孩和他的丈夫都死了,他去的不及时,抱着女孩的尸体哭泣。马尔福,你们斯莱特林真奇怪,我一辈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爱人,我们格兰芬多一辈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爱人。我说,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德拉科早就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了,他俩挤在病床上,背靠着背,脊骨挨着脊骨,心脏为对方打着节拍,他们像一对毫无嫌隙的朋友,一对没有忧愁的漂亮少年。

我不想听。德拉科侧过脸,弯着一边嘴角朝他笑。

该死的,真好看,差点忘了薅他头发。

可哈利的手早就熟练的抓住了德拉科的金毛,他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让秃头更秃。德拉科好看的和他不分上下,现在无法战胜他,就把他变秃,四十岁再战胜他。

谁说哈利不浪漫?看着眼前人,脑袋里硬生生的多想了几十年。

scene 6

男孩到了格兰芬多,遇见了一个女孩,眼睛绿莹莹悠悠然,为什么奢侈的把宝石给一个女孩?他想,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我没说想听你的故事,破特。

你不听也得听,礼尚往来。你们贵族教育学文绉绉的用刀叉,就没教过社交礼仪吗?

不仅教过社交礼仪,还教过和女孩的调情技巧。

……

条件?

您脑子生锈了吧,你给我讲故事讲条件,你听我讲故事还讲条件?

嗯哼,谁让这两件事都是你情我不愿呢。

救世主签名照?

我有都是。

……

哇哦……

男孩看见女孩有粉色的衬衫和粉色的花朵,于是见到什么粉色都要送给她。送给她粉红色的项链,送给她粉红色的糖果,送给她粉红色的唇膏,送给她粉红色的独角兽角,送她粉红色的凤凰尾羽。

我们斯莱特林要送就送最好的。

我们格兰芬多就是想把所有的好的坏的你喜欢的全送给你。

……我喜欢绿色。

歇歇吧秃头,一百个你都比不上一个金加隆,我不会为你花一个子儿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醒醒!马尔福!你可是个斯莱特林!

……你想不想要红色的裙子?

想。

他带着女孩去舞会跳舞,跳滑稽的华尔兹,步伐像麻瓜电影,摇摇晃晃,似倒非倒。女孩笑开了嘴巴笑弯了腰,他说,你真美,你美不胜收。我们能在一起吗?我想给你全世界的粉红色。

女孩说,真可惜月亮不是粉红色,我想要月亮。

可后来他们骑着飞天扫把,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们离月亮那么近,月亮真的是粉红色的。男孩真快乐,粉红色的月亮在眼前,粉红色的女孩在怀里。

我说破特,你怎么知道你爸妈就是这么拍拖的?

?你怎么知道讲的是我爸妈?

你这个傻逼。

……我觉得我爸爸就是这么做的,我也会这么做――喜欢她就为她找她喜欢的事,喜欢她就告诉她,喜欢她就亲吻她。在我上麻瓜科学课的时候,老师讲过万有引力,太阳给人的引力比地球给人的引力大,可人们浑然不觉,因为引力变成向心力,我们马不停蹄一刻不歇,围绕太阳转圈。

……听不明白。

爱情就是这样的,你浑然不觉,可是已经因为爱的引力围绕着你的爱人打转。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哈利想了又想,直到树叶和小鸟催促他他才说话。

“我们……我们是一对看不顺眼却互相打转的双星系统。”

德拉科还是听不明白,可是什么双啊星啊的听起来成双成对,他有点开心,转头又看到了哈利头上的白发。他想问问这件事,他想问问他是不是已经荣幸的成为了救世主的心上人。

可哈利的问题比他先出了口,他说,为什么斯内普的头发是黑色的呢?

德拉科叹了口气,“你想看看斯莱特林爱情的真相吗?”

scene 7

“秃头!你踩到我脚了!”

“嘘嘘,小点声,你这隐身衣也不隔音,别让教授听到了。”

哈利和德拉科挤在隐身衣下,两个半大的男孩身材已经抽条,隐身衣总是顾头顾不到脚,遮住前面遮不住后面。时间过得真快,哈利想,当初我和赫敏罗恩三个人挤在下面也绰绰有余,现在我和马尔福两个——我和马尔福!赫敏和罗恩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马尔福代替了他们的位置吧。

而与黄金男孩组成新组合的小马尔福先生此时倒是沉默的可疑,他呼吸急促,耳尖泛红,好紧张,和疤头挨得这么近,是初恋的感觉。

诶?德拉科自觉好笑,我的初恋什么时候就没有了?一年级的时候好像情窦初开,喜欢一个黑头发绿眼睛圆眼镜有闪电伤疤的那个谁……我靠,真惨,这么多年了初恋还是没有到手,牵手是魔杖和魔杖相碰,接吻是拳头和鼻子亲吻,怪不得这些年他和疤头一直欲求不满的打架,原来打架就是四舍五入的甜蜜恋爱。

旁边那位白发都为他长出来了,就不能开开口说马尔福我好喜欢你,我们马上就在一起吧!实在不行就说秃头秃头,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就免费给你植发,我头发多你头发少,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再不好意思的话就给他创造一个暧昧场景,他堂堂马尔福少爷开口也行啊。都这么多年了,预言家日报都没什么新闻了,他们两个倒霉蛋怎么还没在一起啊?

德拉科为了能躲在隐身衣下不得不弯着腰,于是他的脸颊蹭着哈利魔法袍上的线头,鼻子里闻着哈利的橘子香,一抬眼是哈利轮廓清晰的下颌骨,再往上是交织在一起的睫毛——这好像就是一个绝好的暧昧机会吧,德拉科猛然意识到。

“我说疤头……”

德拉科还没说完就因哈利的突然刹车发生了事故,他的脸撞到他的肩膀上变成不规则形状。一次亲密接触!浪漫的事故,起名小能手决定叫它“罗曼蒂克之意外亲亲”。恶心,哈利一定会这么说。
“斯内普在那儿。”哈利把想入非非的德拉科拽回来,他看到斯内普低眉颔首,头发黑的毫无杂色。“快让我看看。”

德拉科低声念了很长一段咒语,起起伏伏,抑扬五步格,像念十四行诗,真复杂,真好听。哈利看到斯内普黑色的头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瀑布一般的银色长发,银河落在地上,牛奶浇洗它,很长很美,一条银色月亮河。

“你看。”德拉科领着哈利再靠近一点,发尖处有小花,一朵一朵,一片一片,是和女孩耳边掖着的同样的小花。这就是丧失爱人吗?哈利不忍想象。

“可是赫敏告诉我,这件事和长相一样,是不能改变的……”

“是的,所以他改变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德拉科看着哈利疑惑的神情,“可是格兰杰也不知道一切,这是一个十分高深的障眼法。”

“这个障眼法是上古的黑魔法,很难学,而且要与黑巫师们签订契约,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施咒人要撕掉自己的一块灵魂盖在头发上,用灵魂来遮蔽爱情。我在马尔福庄园的藏书阁中看到了这段咒语,花了很长时间学了一段解密咒语,能让灵魂离开那么一小会儿。”

德拉科的表情很认真,他说疤头,你知道撕掉灵魂有多痛苦吗?我们斯莱特林在折磨自己这方面,向来没有对手。

哈利眨眨眼睛问,马尔福,你是不是也对自己施了这个咒啊?

呸呸呸,别胡说,我喜欢的人好好的活蹦乱跳着呢。

不是,我觉得这个高深魔法好像有点太逼真了,斯内普的油头竟然是障眼法,那我猜你的秃头可不可能……

呕,傻逼,疤头!!!

scene 8

“这是啥啊?”

“肥宅快乐水。”

为了回报德拉科讲故事之恩,哈利特别决定带这个一叶障目自以为见识过全世界的傻少爷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大千世界。

“好不好喝?”

“气泡太多了,像过期的魔药。”德拉科咂咂嘴,礼仪被抛在后脑勺,“但还挺好喝的,顺便一问,想打嗝是正常反应吗?”

“不是,可能是可口可乐不耐受,我猜你可能要去圣芒戈重症监护室一趟了。”

切。德拉科又倒了一杯,不亦乐乎的喝起来。

“我说破特,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

“一日傍晚,我偶遇了一位翩翩俏佳人,目光如水身姿婀娜,我立马心里开花,我猜这就是一见钟情吧!啊,爱情!啊,青春!”

“你可省省吧。”德拉科不开心了,“承认吧,你不是自诩格兰芬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嘛。”

“好吧,其实我喜欢卢修斯马尔福先生……”

“!!!恶心!”

“……的傻逼秃头儿子,满意不啦?”哈利说的倒是挺洒脱,其实心里那只乱撞的小鹿早就爆体而亡了。

“那我们在一起吧!”

“不好。”

德拉科十分伤心,连鼻孔都是难过的形状。他噘嘴,星星从脸颊滑下。

“因为你都没为我长出白发,你这个负心汉。”

快餐店的客人们纷纷朝这投来目光,可德拉科毫不在乎,真的,马上就不用靠四舍五入过日子了,搁你你也开心。

“和我参加今年的舞会,我告诉你原因。”

不是吧,又来讲条件?斯莱特林的邀请像不平等条约,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还好还好,哈利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贱不舒服斯基。要么说他俩天生一对呢?

scene 9

舞会如期举行,渐渐长大的学生们不再关心什么学院得了奖杯,而是在意我的舞伴是不是我的心上人?是不是那个在长桌上吃饭时刻意装作不经意一瞥的,就能让心脏乱了阵脚的那个人?是不是有心欺负的那个人?是不是乱传纸条却把每张纸条都收藏好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年少时候的爱人?是不是令我忧愁令我不再长生不老而长出白发那个人?

穹顶变成星空,星光落在烛台上。我要送给我的男孩金色飞贼,送给他漆成红色的火弩箭,我要送给我的男孩一座庄园,一个温暖如城堡的房间,我要为他穿上鞋子,掖好衣领,戴上与我一对的袖扣,我要带他翩翩起舞,带他旋转不停。

大厅不算明亮,可满室的金色银色总能反光,四张几百人的长桌子平行摆放着,那么长,从德拉科那边望过去,桌的另一端小的像个点,长到像绘画教学里的透视技法。哈利坐在那一头,袖口白的要化进白桌巾,他远远的看见德拉科,便起身琳琅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不像一年级那么来势汹汹,他深情又款款。

德拉科搂住哈利的腰,他们身材挺拔,西装挺括。

“能告诉我你头发的事了吗?”

“傻宝宝波特,你见过乌鸦晒黑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的头发本来就是铂金色的,别说长一根,就是我满脑袋都是白头发,你也看不出来啊!”德拉科很得意,因为他没有让哈利发现自己比他先白了头。

“骗子。”哈利用力的踩了他的鞋尖。“害我白等那么久。”

“我说,你要是愿意相信的话,我其实刚出生时就因为命中注定的波特魔头长出了白发,你听听,咱们斯莱特林浪不浪漫?”

……

“格兰杰小姐,你看他们在星光下接吻呢。”布雷斯的头发在额前打了一个漂亮的卷,眼睛像海洋,衣领像白沙滩。“想不想试试斯莱特林的浪漫?”

罗恩急匆匆的跑过来,衣摆飘起来,想要把红毯剪断。

“我说赫敏,”他的身上还有鸡腿味,“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罗恩的脸和头发一样红。赫敏突然想到罗恩和拉文德表白的时候,弄了一大屋子泡泡,粉红色的缎带挂满整个天花板。很俗。马尔福当时在一边冷哼哼,说连他们家的家养小精灵都不这么土了。

男孩们的告白,远不及他们的脸红可爱。赫敏想。她牵住了红着脸的罗恩的手。

—fin—


【HP】远久的关于双子的记忆……

  第一次看哈利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当时推荐给我们这部书的居然是语文书上的课后阅读必考篇目……现在想来真真要感谢人教版的语文教材让我第一次深入到魔法的世界,尽管入坑比较晚,但可以毫不犹豫得说,我也爱的很深。
  首先将爱意献给罗琳女士,是她在火车上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精彩绝伦的魔法平行世界。坦白来讲,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关于魔法题材的书(也可能是因为我看书少?),但在我的记忆里,绝对是“前无古人”。虽然写这篇文章的主要目的不是罗琳,但是,只要写关于哈利的东西,我永远首先致敬罗琳。
  那么我自己想写一写双子。尽管他们不是最主要的人物,但有他们的地方,就有欢笑。他们的出场我们都一清二楚,印象最深的却还是最后的大战中弗雷德死去的场景。珀西在尖叫,我的心也在揪着。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乔治怎么办啊?”几乎是喊出来的一句话。是啊,乔治怎么办?他们还有一整个笑话店要经营,他们还有那么多搞怪的点子没有实现,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百岁的四分之一个年头。当时的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现在重新拾起过去的回忆,竟觉得无比心酸。双子当中走了一个,就像另一半的灵魂被生生抽走了一般。在B站上有一位神一般的up主,他剪了很多双子的镜头,其中有两句话是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弗雷德真的走了,在罗琳的笔下消散了:“乔治说,弗雷德,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召唤出守护神了,因为我所有快乐的回忆都和你有关。”写下时又是鼻尖一酸。还有一句配了图,当他们把名字投到火焰杯里时,因为收到邓布利多的魔法圈的惩罚所以都长出了胡子,但那竟是他们唯一一次看到了彼此变老的样子。
  每当看到各种太太(不知这称呼是否妥当)的文里都有双子打闹的场景,包括战后文也是,都让我会心一笑。尽管有的时候看文看的正开心时会自己犯贱想起原作,我还是很开心能看见在作者文笔下活过来的双子。甚至有些比较走悲情路线的文里双子也是在一起的(我看过有写乔治也随弗雷德去的文),可能有些读者接受不了,但我觉得那是最好的结局:让他们同生共死,不要让其中一个留在世上,天人两隔。那简直比去死还要痛苦。所以,哈利圈里的产粮作者们温暖了双子,也温暖了原著。所幸的是,弗雷德活在了哈利里面每一个人物的心中,活在了乔治心中,活在了我们心中。他永远没有死,在作者们的笔下活出了属于韦斯莱家的骄傲。
  表白我大双子,你们永垂不朽!❤❤❤

【HP同人】【德哈无差】亲密敌人(下二)(完结)

风林火山:



简介: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如果在每个大事件发生时,德拉科•马尔福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本篇原文出处: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第23章(马尔福庄园)、第24章(魔杖制作人)、第31章(霍格沃茨的战斗(下))、第34章(又见禁林)、第36章(百密一疏)、尾声(十九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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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级}

 


他们降落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哈利仍然肿着双眼。适应了一会儿后,他看到一副锻铁大门,后面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最糟糕的还没有发生,伏地魔不在这里。在哈利努力抵御的那幅画面里,伏地魔还在一个陌生的、堡垒般的地方,一座塔楼的顶上。

 

一个搜捕队员大步走上前摇晃铁门。

 

“我们怎么进去?门是锁着的,格雷伯克,我不能——啊!”

 

他吓得往回一缩手。锻铁正在变形,抽象的卷花图形扭曲成一张可怕的面孔,用回音铿锵的金属声音说:“说出来访目的。”

 

“我们抓到了波特!”格雷伯克耀武扬威地咆哮道,“我们逮住了哈利•波特!”

 

大门立刻打开了。

 

“跟上!”格雷伯克指挥手下。哈利、赫敏和罗恩被推过大门,押上了车道,两旁高高的树篱掩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哈利看到他的头顶上方有个幽灵般的白色影子,接着发现那是一只白孔雀。他闭上肿胀的眼睛,让伤疤的疼痛暂时战胜自己,想知道伏地魔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知道哈利被抓到了——

 

……薄毯子下面瘦弱的身躯动了一下,转过来朝着他,骷髅般的面孔,眼睛睁开了……那个虚弱的人坐了起来,深陷的双眼盯着他,盯着伏地魔,然后笑了,牙齿几乎掉光……

 

“你来了。我想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但是你此行毫无意义。我从未拥有过它。”

 

“你撒谎!”伏地魔的愤怒在他体内跳动,哈利的伤疤痛得似乎要炸裂了。他把思维猛拉回来,努力维持着不走神。他们正被推行在碎石路上。

 

一道光线照在所有人身上。

 

“怎么回事?”一个妇人冷冷的声音问道。

 

“我们是来见神秘人的!”格雷伯克粗声回答。

 

“你是谁?”

 

“你知道我!”狼人的声音里透出愤恨,“芬里尔•格雷伯克!我们抓住了哈利•波特!”

 

格雷伯克抓住哈利,把他拖过来面朝着灯光。

 

“我知道他脸肿了,夫人,但就是他!”斯卡比奥说,“如果您靠近点看,可以看到他的伤疤。还有这儿,看这个女孩,就是一直跟他同行的那个泥巴种,夫人。毫无疑问就是他,我们还拿到了他的魔杖!在这儿,夫人——”

 

从肿胀的眼皮的缝隙间,哈利看到纳西莎•马尔福正在查看他肿起的脸。斯卡比奥把黑刺李木魔杖塞给了她。她扬起了眉毛。

 

“带进来吧。”她说道。

 

哈利他们三个被连推带踹地押上宽阔的石阶,进了两边挂着肖像画的门厅。

 

“跟我来。”纳西莎说,领着他们穿过门厅。

 

在外面的黑暗里待久了,客厅里的灯光令人眼花缭乱。哈利的眼睛尽管都快闭上了,但也能看得出房间的宽敞气派。天花板上悬着水晶枝形吊灯,深紫色的墙壁上挂着许多肖像。他们被搜捕队员强行推进去时,两个身影从大理石壁炉前的座椅中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那熟悉得可怕的、懒洋洋的声音钻入了哈利的耳朵,是卢修斯•马尔福。看来是没出路了——哈利惊慌地想。当恐惧累积时,抵挡伏地魔的思维变得比较容易,尽管伤疤还在灼痛。

 

“他们说抓到了波特,”纳西莎说,“德拉科,过来。”

 

哈利感到心脏羽毛般剧烈颤抖起来,同时又沉得像磐石、坠得他抬不起头,只能用余光去窥望:一个瘦高的身影离开了扶手椅旁,淡金色头发下是一张苍白尖细的模糊脸庞。

 

格雷伯克掐住哈利的后颈,压着他跪在枝形吊灯下方。

 

“怎么样,男孩?”狼人吼道。

 

哈利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镀金大镜,镜框上有精美的涡形纹饰。透过双眼的缝隙,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这是自离开格里莫广场后的第一次。

 

他的脸硕大无比,亮晶晶、红通通的,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被赫敏的咒语扭曲了。黑发披到了肩膀上,嘴唇周围有一片黑色阴影。若不是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哈利可能会纳闷是谁戴着他的眼镜。他下定决心不说话,因为声音肯定会使他暴露。

 

“怎么样,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急切地问,“是吗?是哈利•波特吗?”

 

“我不能——不能确定。”德拉科•马尔福说。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似乎和哈利一样不敢直视对方。

 

“仔细看,看呀!走近点儿!”哈利从没见过卢修斯•马尔福如此激动,“德拉科,如果是我们把波特交给了黑魔王,一切都会被原谅——”

 

“我希望我们不要忘了是谁抓到他的,马尔福先生?”格雷伯克威胁道。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卢修斯不耐烦地说,一边推搡着自己的儿子走近哈利。

 

德拉科•马尔福在哈利面前跪了下来。哈利肩膀一颤,抬起头,他脸肿得像个面罩,有种隔着笼子的栅栏往外面窥视的错觉。他看见了那副苍白的面孔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年轻的马尔福皱起眉头,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手却忍住了,转而攥紧了手指。他轻声问道:“他的脸怎么了?”

 

只这一句,哈利就明白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是啊,他的脸怎么了,”卢修斯问格雷伯克,“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做的。”格雷伯克摊开手。

 

“我们最好搞清楚,卢修斯,”纳西莎思绪清晰地对她丈夫说,“完全确认是波特之后,再召唤黑魔王……他们说这是他的——”她正在仔细查看黑刺李木魔杖,“——但是它不像奥利凡德描述的……如果我们搞错了,把黑魔王白白叫过来……记得他是怎么对待罗尔和多洛霍夫的吗?”

 

“那这个泥巴种呢?”格雷伯克吼道。搜捕队员又把赫敏拽到了灯光下。

 

这时,哈利背后的客厅门打开了。一个妇人的说话声把哈利的恐慌推向了更高点。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西茜?”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缓缓地走过来,停在哈利右前方,透过她的肿眼皮盯着赫敏看。

 

“哎哟,”她轻声说,“这不就是那个泥巴种女孩吗?这不就是格兰杰吗?”

 

“是的,是的,是格兰杰!”卢修斯叫嚷道,“我们认为她旁边是波特!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终于抓到了!”

 

“波特?”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退后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哈利,“你确定吗?那么,必须马上通知黑魔王!”她捋起了左袖,哈利看见了她手臂上烙进肉里的黑魔标记。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挡住了哈利一半的视线。哈利顿时有种很不好地预感,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扯了下德拉科的裤管。

 

“我刚才正要召唤他!”卢修斯突然说,一把抓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手腕,阻止她触摸黑魔标记,“应该由我来召唤他,贝拉。波特是带到我家的,因此我应该有权利——”

 

“你有权利!?”她嘲笑道,试图甩开他的手,“你失去了魔杖,你就没有权利了,卢修斯!你竟敢!把手拿开!”

 

“这和你没有关系,抓到这男孩的不是你——”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格雷伯克插话道,“但波特是我们抓住的,赏金也应该是我们的——”

 

“赏金!”贝拉特里克斯大笑道,一边仍然试图摆脱妹夫,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魔杖,“拿你的金子吧,肮脏的食腐动物,我要金子干什么?我只追求荣誉——”

 

她停止了挣扎,一双黑眼睛盯着哈利看不见的东西。卢修斯见她投降了,兴奋地甩开她的手,卷起自己的袖子,德拉科向前跨了一大步、皮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住手!”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别碰它,如果黑魔王现在就来,我们都会死!”

 

卢修斯愣住了,食指僵在他的黑魔标记上方,德拉科不动声色地收回脚,重新挡住了哈利半边视线。

 

贝拉特里克斯大步走出了哈利有限的视野范围。“那是什么?”他听见她问。

 

“宝剑。”一个搜捕职员嘟囔道。

 

“把它给我。”

 

“不是你的,夫人,它是我的,是我发现它的。”

 

“咣”得一声,伴随着一道红光,哈利知道那个搜捕队员被击晕了。他的同伙们怒吼起来,斯卡比奥拔出魔杖。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娘儿们?”

 

“昏昏倒地,”她尖叫道,“昏昏倒地!”

 

搜捕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尽管他们是四对一。哈利知道她是一个法术高强且心狠手辣的女巫。其他人都倒下了,只有格雷伯克还跪在地上,双臂张开。哈利依稀看到,贝拉特里克斯手里紧握着格兰芬多宝剑,冲向了狼人。

 

“你们是从哪儿拿到这宝剑的?”她低声问格雷伯克,一边抽走了他手里的魔杖。

 

“你怎么能?”格雷伯克咆哮道,被迫抬头看着她,只剩下嘴能动了,他龇着尖牙说,“放开我,娘儿们!”

 

“你们是从哪儿拿到这宝剑的?”她又问,在他面前挥了挥宝剑,“斯内普把它送到我的金库里了!”

 

“在他们的帐篷里,”格雷伯克粗声粗气地说,“放开我,听见没有!”

 

她一挥魔杖,狼人就跳了起来,但似乎心存戒备,不敢靠近她。他走到一把扶手椅后面,用肮脏的、弯曲的指甲抓着椅背。

 

“德拉科,把这些渣滓弄出去。”贝拉特里克斯说,指着那些昏迷的搜捕队的成员,“如果你没有胆子干掉他们,就给我先把他们扔在院子里。”哈利很想为她的口气皱眉头,但鉴于他的额头现在肿得比鼻子都高,这个动作变得格外艰难。

 

“你竟敢这样对德拉科说话——”纳西莎大怒道,但是贝拉特里克斯尖叫起来:“安静!情况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西茜!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她站了起来,轻轻喘着气,低头研究着宝剑的剑柄。

 

“如果他真是波特,就绝不能让他受伤,”她嘟囔道,更像是自言自语,“黑魔王想亲自干掉波特……如果他发现……我必须……我必须知道……”

 

她再次转向她妹妹。

 

“必须先把犯人关进地牢,等我想想该怎么办!”

 

“这是我家,贝拉,你不能这样发号施令——”

 

“快干!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危险!”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她看起来恐怖而疯狂,一条细细的火苗蹿出她的魔杖,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洞。

 

纳西莎犹豫了片刻,然后对狼人说:“把这些犯人带到地牢里去,格雷伯克。”

 

“等一下,”贝拉特里克斯尖声说道,“除了……除了这个泥巴种。”

 

格雷伯克满意地哼了一声。

 

“不!”罗恩大叫道,“可以留下我,留下我!”

 

贝拉特里克斯一拳砸在他脸上。

 

“如果她在审讯中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她说,“在我的黑名单上,泥巴种下面就是纯血统叛徒。格雷伯克,把他们带下去,看牢了。但是别动他们——暂时。”

 

贝拉特里克斯把格雷伯克的魔杖扔给了他,揪着赫敏的头发把她拉到屋子中央。格雷伯克绕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德拉科,眼珠狐疑地转了转,但还是抓住哈利的衣襟拖着他和罗恩走向另一道门,进入了一条黑暗的过道。他的魔杖举在前面,散发着一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审讯完了会把那小妞儿分一点给我吗?”格雷伯克轻声哼道,一边驱赶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我就能吃上一两口,你说呢,红毛?”

 

哈利感觉到罗恩在发抖。他们被押着走过一段极陡的楼梯,底下是一扇沉重的门。格雷伯克用魔杖轻轻一敲,打开门,把他们推进了一个潮湿发霉的房间,里面一片漆黑。牢门重重关上引起的回声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声恐怖的、拖长了的尖叫。

 

“赫敏!”罗恩吼道,拼命扭动想挣开捆住手臂的绳索,“赫敏!”

 

“安静!”哈利说,“别出声,罗恩,我们需要想个办法——”

 

“赫敏!赫敏!”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别喊了——得把绳子解开——”

 

“哈利?”黑暗中传来一声低语,“罗恩?是你吗?”

 

罗恩停止了嘶喊。旁边好像有东西在移动,然后哈利看见一个影子正在靠近。

 

“哈利?罗恩?”

 

“卢娜?”

 

“是我!哦,不,我不希望你们被抓到!”

 

“卢娜,你能帮我们把绳子解开吗?”哈利说。

 

“我想可以……我们有一个旧钉子可以用来割东西……稍等一下……”

 

楼上,赫敏又在尖叫了,他们听见贝拉特里克斯也在尖叫,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因为罗恩又喊了起来:“赫敏!赫敏!”

 

“奥利凡德先生?”哈利听见卢娜在说,“奥利凡德先生,钉子在您那儿吗?您能挪动一点点吗……我想它在水壶旁边……”

 

几秒钟后,她走了回来。

 

“不要动。”她说,俯身去戳罗恩手上的绳子,努力把绳结磨断。

 

楼上传来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是从哪儿弄到这宝剑的?哪儿?”

 

“我们捡到的——捡到的——不!”赫敏再次尖叫道。罗恩更猛烈地挣扎着。

 

“罗恩,别动!”卢娜低声说,“我看不见——”

 

“我的口袋!”罗恩说,“在我口袋里,有熄灯器,它里面有好多灯光!”

 

几秒钟后,随着“咔哒”一声,熄灯器从帐篷里吸走的光球飞进了地牢。由于找不到本来的光源,它们只是悬挂在那里,像一个个小太阳,把地下室照得亮堂堂的。哈利看见了卢娜,苍白的脸上好像只剩下一双眼睛,魔杖制作人奥利凡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的地板上,还有妖精拉环。

 

“哦,这就容易多了,谢谢你,罗恩。”卢娜说。她三两下切断罗恩的绳子,接着对付哈利的。

 

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在撒谎,肮脏龌龊的泥巴种,我知道!你去过我古灵阁的金库!老实交待,老实交待!”又是一声恐怖的尖叫——

 

“好了!”哈利感到腕间一松,绳子掉了,他揉揉手腕转过身,看到罗恩正绕着地牢乱跑,抬头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希望找到一个活板门。

 

“没有出口,罗恩,”卢娜看着他毫无结果的努力,说,“这地牢根本逃不出去。起先我也试过。奥利凡德先生在这儿已经很久了,他什么都试过了。”

 

赫敏再次尖叫起来,那声音刀子一般捅在哈利身上。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伤疤的剧烈刺痛,也开始绕着地牢跑动,盲目地摸索墙壁,尽管心里知道这毫无用处。

 

“你们还拿了什么,还有什么?回答我!钻心剜骨!”赫敏的尖叫声在楼上回响,罗恩用拳头凶狠地砸着墙,像只无助的困兽。

 

赫敏抽泣道:“我们从没进过你的金库……这不是那把真的宝剑!是仿制品,只是仿制品!”

 

“仿制品?”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喊道,“哼,编得倒像!”

 

“这很容易查明!”卢修斯说道,“德拉科,把那个妖精抓来,他可以鉴定宝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哈利跨到拉环身边。“拉环,”他对着妖精的尖耳朵低语道,“你必须说宝剑是假的,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是真的,拉环,拜托——”他听见有人急速奔下地牢楼梯,罗恩一摁熄灯器,光球迅速飞回了他的口袋里,地牢里重又一片漆黑。脚步声停了,随即锁孔转动,门开了。

 

德拉科•马尔福走了进来。他举着魔杖,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方寸之地。他是下来押妖精去鉴定宝剑的,但他没有低头去看拉环,而是站在门边,用一种疲惫又焦虑的眼神望着哈利。

 

哈利冲过去握住他的胳膊,万分绝望地说:“马尔福,帮帮我,求你了……”

 

“哈利……”罗恩不赞同地喊了他一声,显然对哈利此时的求助不报任何期望。

 

接着,德拉科冰凉的掌心附上哈利的手背、将它扒了下去——寒意立时裹住了哈利的咽喉,但下一秒,他听见对方小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有人来救你们。”

 

一股强烈的心安感涌上来,几乎令哈利腿软。德拉科越过他揪起拉环的后领,拖着妖精退了出去。牢门重重地关上了,同时“啪”得一声爆响回荡在地牢里。

 

罗恩又摁了一下熄灯器,三个光球又从口袋里飞到空中,照亮了刚刚幻影显形到他们中间的家养小精灵多比。

 

“多——!”

 

哈利打了一下罗恩的手臂,没让他喊出声来。罗恩似乎也有些后怕。天花板上方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拉环被押送到了贝拉特里克斯面前。

 

多比网球般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从脚到耳朵尖都在颤抖。他回到了旧主人的家里,显得战战兢兢。

 

“哈利•波特,”他吱吱地发出十分微弱的颤声,“多比救你来了。”

 

“你可以幻影移形离开这个地牢吗?”哈利问,多比点点头,耳朵拍打了几下。

 

“你可以带人出去吗?”多比再次点点头。

 

“好的。多比,我要你带上卢娜和奥利凡德先生,把他们带到——带到——”

 

“比尔和芙蓉家,”罗恩说,“丁沃斯郊区的贝壳小屋。”

 

小精灵第三次点点头。

 

“然后再回来,”哈利补充道,“你能做到吗,多比?”

 

“当然,哈利•波特。”小精灵低语道。他跑到几乎人事不省的奥利凡德先生面前,抓住了魔杖制作人的手,然后把另一只手伸给了卢娜,但她没有动。

 

“哈利,我想帮助你!”卢娜说。

 

“不,卢娜,我们在比尔和芙蓉的家里汇合。”当哈利说话时,他的伤疤前所未有地灼痛起来,有那么几秒钟,他看到的不是卢娜,而是另一个人,苍老,瘦削,轻蔑地笑着。

 

“杀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兴去死!但是我的死不会带来你所寻找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伏地魔的愤怒像厉火一样在他颅内蔓延,但赫敏再次尖叫起来,他回到了地牢和他自己当前的恐怖处境中。

 

“走吧,”哈利捂住伤疤对卢娜说,“我们随后就来,快走!”

 

卢娜抓住了小精灵伸出的手。又是“啪”得一声爆响,多比、卢娜和奥利凡德消失不见了。

 

“那是什么?”卢修斯在上面大喊道,“你们听到了吗?地牢里的那个响声是怎么回事?”哈利和罗恩惊恐地对视着。

 

“我去检查一下,父亲。”德拉科主动请缨道。他的脚步声穿过楼上的房间,罗恩在哈利旁边垮下肩膀,但更了解卢修斯的哈利仍皱着眉头。果然,不及德拉科走出房间,卢修斯就喊住了他:

 

“不!德拉科、回来,叫虫尾巴,让他去检查一下!”

 

“父亲……”德拉科似乎怕引起怀疑,不得不吞回了争辩。虫尾巴的脚步声替代了他的,笨重地走出了房间,然后是一阵沉寂。哈利知道他们正倾听着地牢里的动静。

 

“必须想办法对付他。”哈利小声对罗恩说。他们别无选择,只要虫尾巴走进这个房间发现有犯人失踪,他俩就死定了。“不要关灯。”哈利补充道。这时,他听见有人从门外的楼梯走下来,他朝罗恩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靠在门两边的墙上。

 

“靠后站,”门外传来虫尾巴的声音,“离门远一点,我进来了。”

 

门开了。短暂的一瞬间,虫尾巴凝视着看似乎空无一人的地牢,三个小太阳耀眼地悬在空中。哈利和罗恩扑了上去,罗恩抓住虫尾巴握着魔杖的手臂,迫使它举向上方,哈利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三人安静地搏斗着,虫尾巴的魔杖射出火花,他那只银手掐住了哈利的喉咙。

 

“怎么了,虫尾巴?”卢修斯在上面喊道。

 

“没事!”罗恩大声答道,差强人意地模仿虫尾巴那呼哧带喘的声音,“一切正常!”

 

 

哈利几乎不能呼吸了。

 

“你要掐死我?”他艰难地说,试图掷掰开那些金属手指,“在我救过你的命之后?你还欠我的呢,虫尾巴!”

 

银手指松了一下。哈利没预料到这个。他一下子挣脱出来,十分诧异,但手仍然捂着虫尾巴的嘴。他看到这老鼠一般的男人水汪汪的小眼睛睁大了,满是恐惧和惊讶,似乎和哈利一样诧异于他自己那只手的行为,为它暴露出的一丁点仁慈的冲动而震惊不已。他更加猛烈地搏斗,似乎想抵消那一刻软弱造成的后果。

 

“给我们吧。”罗恩轻声说,拽出了虫尾巴另一只手中的魔杖。

 

丢了魔杖,小矮星再无计可施,他的瞳孔因恐惧张大了,目光从哈利脸上滑向别处,银手无情地移向自己的喉咙。

 

“不——”

 

哈利急忙去拉他的手,但没有办法阻止。伏地魔赐予他最怯懦的侍从的银制工具,突然开始攻击那失去武器的、无用的主人。小矮星受到了惩罚,因为他的犹豫,因为那瞬间的怜悯,他在哈利和罗恩眼前被活活扼死了。

 

“不!”罗恩也松开了虫尾巴,他和哈利一同试图拉开那只紧扼着虫尾巴喉咙的金属手指,然而没有用了,小矮星的脸已经变得青肿。

 

“力松劲泄!”罗恩用魔杖指着银手说,但毫无效果。小矮星跪倒在地。与此同时,赫敏在上面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尖叫。虫尾巴的眼睛向上翻着,脸色发紫,然后他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冲上了楼梯,他们来到通往客厅的昏暗过道里,放轻脚步、悄悄往前移动。

 

客厅的门微敞着。哈利首先看见了侧身站在门边的德拉科,后者用余光瞥见了他,小心地偏过脸,与他对上了视线。既没有看见虫尾巴,也没有看见家养小精灵多比的身影——德拉科拧起了眉毛,双眼探询地闪烁着。哈利镇定地点点头,德拉科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让开了一点。

 

现在他们能清楚看见客厅内的景象了。贝拉特里克斯低头看着拉环,后者长长的手指正托着格兰芬多宝剑。赫敏躺在贝拉特里克斯的脚边,令人不安地瘫软着。

 

“怎么样?”贝拉特里克斯问拉环,“宝剑是真的吗?”

 

哈利屏住呼吸,努力抵御伤疤的刺痛,等待拉环的回答。

 

“不是,”拉环说,“这是赝品。”

 

“你有把握?”贝拉特里克斯喘着气问,“真的有把握?”

 

“对。”妖精说道。

 

贝拉特里克斯的面孔松弛下来,所有的紧张消失殆尽。

 

“很好。”她说,随手一挥魔杖,在拉环脸上抽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妖精大叫一声倒在她脚边,被她踢开了。“好了,”她说道,胜利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们召唤黑魔王吧!”

 

她捋起袖子,德拉科第一个奔向她,卢修斯很快反应过来、也伸出了手,但他们都没来得及阻止,贝拉特里克斯的食指就按向了黑魔标记。德拉科停在离她两米远的位置,顾不上掩饰、猛地扭头望向哈利,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措。

 

顿时,哈利的伤疤好像再次被撕裂了。他周围真实的景物消失了,他是伏地魔,骨瘦如柴的老巫师对他张口大笑,满嘴无牙。他感觉到了召唤,十分恼怒——他警告过他们,至少要抓到波特才能召唤他,如果他们弄错了……

 

“杀了我吧!”那个老人要求道,“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那根魔杖绝不会,永远不会是你的——”

 

伏地魔的愤怒爆发了,突然一道绿光充满了牢房,老头虚弱的身体从硬板床上被抛向空中,而后落了下来,毫无生气。伏地魔返回窗前,他的愤怒几乎不可控制……如果他们没有充足的理由就把他召唤回去,将统统受到惩罚……

 

“我想,”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说,“我们可以除掉这个泥巴种了。格雷伯克,你想要就拿去吧。”

 

“不——!”

 

罗恩冲进了客厅。贝拉特里克斯吃惊地回过头来,把魔杖指向了罗恩的脸——

 

“除你武器!”罗恩咆哮道,用虫尾巴的魔杖指向了贝拉特里克斯,她的魔杖飞向空中,被飞奔在罗恩身后的哈利接到了。

 

卢修斯、纳西莎和格雷伯克急速转过身,哈利大喊一声:“昏昏倒地!”卢修斯倒在了炉边。一道道光束从纳西莎和格雷伯克的魔杖里喷出,危险地擦过哈利的肩膀,德拉科一挥魔杖、长鞭似的银色烟雾卷住了哈利的腿,德拉科又一抖杖尖,将哈利掀了出去。哈利在地上滚了一圈,撑起身,发现一座沙发挡在他面前阻隔了那些咒术,成为他天然的掩体。

 

“住手,不然就让她死!”

 

哈利喘着气,从沙发边缘往外望去。贝拉特里克斯正挟着似乎毫无知觉的赫敏,手持小银刀指着赫敏的喉咙。

 

“放下魔杖,”她轻声说道,“放下,否则我们就看看她的血到底有多脏!”

 

罗恩拿着虫尾巴的魔杖,呆若木鸡。哈利直起身,仍然攥着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

 

“我说了,放下!”她尖叫道,把刀刃抵在赫敏的咽喉上,哈利看到血珠冒了出来。

 

“好吧!”他喊道,从沙发后走出来,把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丢在了脚边的地上。罗恩也扔下了虫尾巴的魔杖。两人都举起了双手。

 

“很好!”贝拉特里克斯斜眼一瞥,“德拉科,去捡起来!黑魔王就要来了,哈利•波特!你死到临头了!”

 

哈利知道,伤疤一阵爆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伏地魔正在遥远的地方飞行,越过一片黑色的、波涛汹涌的海洋,很快就要近到可以使用幻影显形了,哈利想不到任何出路。德拉科走过来,弯腰捡起被他们丢在脚边的魔杖,哈利垂眼,盯着对方苍白的手指和淡金色的后脑勺。德拉科将两根魔杖连同自己的一并攥在手里,直起身倒着向后走,他的眼珠在哈利脸上逡巡了一周,接着向下瞥,绕着手里的魔杖转了一圈。

 

“现在,”贝拉特里克斯柔声说道,德拉科退回了她身旁,“西茜,我们得把两位小英雄重新绑起来,让格雷伯克照顾泥巴种小姐。格雷伯克,你今晚功劳这么大,我想黑魔王会把这个女孩儿赏给你的。”

 

在她说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头顶上传来一种诡异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抬起头,他们看到那座枝形吊灯在剧烈颤抖,伴随一阵吱吱声和不祥的叮当声,吊灯骤然坠落。贝拉特里克斯扔下赫敏、尖叫着扑向一边。吊灯砸在地板上,水晶和链子“噼里啪啦”地击中了赫敏和仍握着格兰芬多宝剑的拉环。

 

闪闪发光的水晶碎片四处飞溅,德拉科摔进扶手椅里,一手攥着魔杖,一手捂着脸,鲜血溢出了他的指缝。哈利来不及思考,跑过去握住了他血淋淋的手腕,但德拉科将三根魔杖塞进哈利手中、一把推开了他。

 

哈利踉跄了几步,抬起魔杖全部指向格雷伯克,大喊:“昏昏倒地!”

 

狼人被三重咒语抛起,重重落在地上。罗恩趁这时从一片狼藉中拉出了赫敏和拉环。

 

贝拉特里克斯一跃而起,头发散落在脸前,使她看起来愈发狰狞,她挥舞着小银刀。纳西莎冲过来护住受伤的德拉科,魔杖指向门口。

 

“多比!”她尖叫道,连贝拉特里克斯都呆住了,“你!是你打落了吊灯——”

 

小精灵跑进屋,用颤抖的手指点着他以前的女主人。

 

“你不可以伤害哈利•波特。”他一字一句地说。

 

“杀了他,西茜!”贝拉特里克斯厉声喊道,然而又是“啪”得一声爆响,纳西莎的魔杖弹到空中,落在了客厅另一边。

 

“你这个肮脏的小猢狲!”贝拉特里克斯骂道,“你竟敢夺走女巫的魔杖,你竟敢违抗主人?”

 

“多比没有主人!”小精灵尖声说,“多比是一个自由的小精灵,多比是来营救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的!”

 

哈利的伤疤痛得他眼前发黑。他隐约地知道,伏地魔再有片刻或几秒钟就会出现了。

 

“罗恩!”他喊道。罗恩艰难地拖着赫敏和拉环赶过来,哈利接过昏迷的妖精,同时把罗恩的魔杖塞回他手里,然后抓住多比的手,原地旋转着幻影移形。

 

在进入黑暗前,哈利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影凝固了,苍白之上染着刺目的红色,一道模糊的银光掠过,是贝拉特里克斯的小刀飞向他正在消失的地方——

 

比尔和芙蓉的家……贝壳小屋……比尔和芙蓉的家……

 

他消失进未知的空间,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重复目的地的名字,希望这样能确保他们顺利抵达。他的前额刺痛着,妖精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格兰芬多宝剑的剑刃撞着他的后背。多比的手在他手里抽动了一下,他猜想小精灵是不是想要掌控,把他们拉到正确的方向,哈利试着捏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同意……

 

最后他们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空气的味道咸咸的。哈利双膝着地,松开了多比的手,朝黑暗中眯眼张望。

 

广袤的星空下,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屋。

 

 

 

哈利穿过小平台,敲响了比尔和芙蓉对面房间的门。一声微弱的“请进”回答了他。

 

屋里是一对单人床,魔杖制作人躺在远离窗户的那一张上。他很憔悴,脸上的骨头全都突了出来,皮肤蜡黄,银色的大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显得更加巨大,放在毛毯上的双手像是骷髅的一般。哈利坐在那张空床上。房间面朝悬崖顶上的花园和刚挖的坟墓,在这里看不到初升的太阳。

 

“奥利凡德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哈利说。

 

“我亲爱的孩子,”奥利凡德的声音很虚弱,“你解救了我们。我原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我怎么谢你……怎么谢你……也不为过啊。”

 

“很高兴能帮您。”

 

哈利的伤疤突突作痛。他知道,他可以肯定,他来不及赶在伏地魔前面,来不及去阻挠他了。他感到一阵惊慌……然而是他决定先跟拉环谈的。他强自镇定,从挂在脖子上的皮袋里掏出断成两截的冬青木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我需要一些帮助。”

 

“在所不辞,在所不辞。”魔杖制作人无力地说。

 

“您能修好这个吗?有可能吗?”

 

奥利凡德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哈利把勉强相连的两截魔杖放到他的掌心里。

 

“冬青木和凤凰羽毛,”奥利凡德颤巍巍地说,“十一英寸,漂亮,柔韧。”

 

“是的,”哈利说,“您能——?”

 

“不能,”奥利凡德轻声说,“我很抱歉,非常抱歉。魔杖遭受了这么严重的损伤,据我所知是没有任何办法能修好的。”

 

哈利已有思想准备,但这话对他还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拿回断成两截的魔杖,放回脖子上的皮袋里,又从口袋里取出从马尔福家夺来的两根魔杖。

 

“您能鉴定一下吗?”哈利问。

 

魔杖制作人拿起第一根魔杖,举到昏花的老眼前,在他指节突起的手指间旋转着,轻轻弯折着。

 

“胡桃木和龙的神经,”他说,“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不易弯曲,这根魔杖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

 

“这根呢?”

 

奥利凡德做了同样的检查。

 

“山楂木和独角兽毛。刚好十英寸,弹性尚可,这曾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

 

“曾是?”哈利重复道,“难道现在不是了?”

 

“可能不是了,如果被你夺到——”

 

“不,我没有夺到它,”哈利摇头,“我只是想——我能暂时使用这根魔杖吗?”

 

奥利凡德想了想,把马尔福的魔杖递还给哈利,说:“你试一下。”

 

哈利注视着那根魔杖,仿佛透过笔直颀长的山楂木看见了马尔福苍白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挥动魔杖,念道:“呼神护卫。”他没想到此时自己能成功使出这个咒语,但顷刻间,耀眼的银光照亮了这间背阴的卧房,丝丝缕缕汇聚成一只形态矫健的牡鹿。守护神扬起前蹄,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消失在了窗口。奥利凡德盯着它消失的地方,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我认为……还算顺手,奥利凡德先生。”哈利出声唤回了魔杖制作人的注意。事实上,哈利在心里想,它用起来至少跟赫敏的魔杖一样顺手。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可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总叫他想起对方鲜血淋漓的手。勃发的酸涩感撑破了他的胸腔,紧紧卷住他的手臂,使他指尖发抖。

 

奥利凡德似有所思地转回视线,用一种近乎迷离的声音说道:“独角兽的毛,波特先生,用独角兽毛作为杖芯的魔杖是最为忠诚的,它们总会坚定地遵从于第一位拥有者,无论这位巫师造诣深否……奇妙的是,我想这根魔杖已经属于你了。”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听见遥远的浪涛声。

 

哈利抖着手攥着山楂木魔杖,觉得嗓眼发紧,说不出话来。奥利凡德用他那几乎与眼白混为一体的浅色眼瞳凝望着哈利,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轻而飘渺,仿佛在诉说一个令他匪夷所思、又感慨万千的秘密。

 

“哈利•波特,”他说,“魔杖与主人心意相通。”

 

 

 

我需要那个藏东西的地方,哈利在脑海里恳求道,当他们第三次跑过时,门出现了。

 

他们刚跨过门槛,把门关上,战斗的喧闹声就听不见了。这地方有教堂那么大,周围的景物看着像一座城市,那些林立的高墙,是由成千上万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学生所藏的东西组成的。

 

“他从来不知道别人也能进来?”罗恩说,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他以为只有他能进来,”哈利说,“也该他倒霉,我那时碰巧要藏东西……这边走,”他又说,“我想就在这里……”

 

他经过巨怪标本,又经过德拉科•马尔福去年试图修理、结果却很悲惨的消失柜,然后他迟疑了,打量着垃圾堆之间的通道,不记得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如果马尔福在这儿就好了,哈利想,他去年一年基本住在藏宝屋里,肯定熟悉地形。

 

“冠冕飞来。”赫敏焦急地大喊一声,可是并没有东西朝他们飞来。这房间似乎也像古灵阁的地下金库一样,不肯轻易把它收藏的东西交出来。

 

“我们分头找吧,”哈利对赫敏和罗恩说,“找一个戴发套和头冠的老头儿的半身石像,它放在一个大柜子上,肯定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

 

他们顺着邻近的几条通道迅速跑开。哈利听见两个同伴的脚步声在高高耸立的垃圾堆间回响,瓶子、帽子、箱子、椅子、书本、武器、扫帚、球棒……

 

“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哈利喃喃自语,“就在……就在……”

 

他在迷宫里越走越深,寻找着上次进这个房间看见过的东西,耳边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突然,他的灵魂颤抖起来:有了,就在前面。那个表面起泡的旧柜子,他曾把那本旧魔药课本藏在了里面,而在柜子的顶上,正是那个布满麻点的男巫半身像,头上戴着灰扑扑的旧发套,还有一件古旧褪色的王冠一样的东西。

 

虽然还差十来步,哈利已经把手伸了出去,然而这时,他身后有个声音说道:“站住!”

 

哈利脚下打着滑停了下来,转身一看,克拉布和高尔并肩站在他身后,都用魔杖指着他。他向眼前两张讥讽的面孔之间狭小的空当里张望,却没有看见马尔福的身影。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他先是这么问,再佯作不经意地补了句,“马尔福呢?”

 

克拉布声音隆隆得笑起来:“怎么进来的?!我们进出这里就像进出自己家!”

 

“我们去年可没少帮德拉科放哨,”高尔接道,提到马尔福他才想起哈利的第二个问题,于是回答说,“德拉科没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想得到奖赏,就留下来了。”

 

“我们决定把你带去见黑魔王。”克拉布宣布,像个将要得到一大袋糖果的小孩似的挥舞着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想得真妙。”哈利笑了起来,其实这情形并没有什么可笑的。他压根听不见罗恩和赫敏的声音,他们大概跑到远处去寻找冠冕了。他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魂器就在那里,歪戴在半身像的脑袋上。只要开战前他能用手把它抓住……

 

“高尔?”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从哈利右侧的书架后传来,“是你吗?”他金色的脑袋从书本缝隙中一闪而过,然后出现在克拉布和高尔身后。马尔福举着魔杖——可能是他母亲的——站在两个大块头中间,一抬眼就发现了哈利。

 

马尔福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所幸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克拉布和高尔意识到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之前,恢复了冰冷傲慢的神情。

 

“德拉科,你怎么回来了?”高尔说,听起来十分惊喜。

 

“我怕你们把自己害死。哪儿都找不到人,想着你们可能是跑这儿来了,”马尔福说着,朝哈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过你们似乎做得不错,怎么抓到他的?”

 

“我们刚才躲在外面的走廊里,”高尔嘟嘟囔囔地说,“结果,”他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波特突然在我们面前冒了出来,说要找一个冠帽!什么是冠帽?”

 

“‘冠帽’?”马尔福把视线从高尔身上移开,望向哈利,“你是说‘冠冕’吗?”

 

哈利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便快速向上翻了下眼珠。马尔福依照哈利的暗示望向后方的柜子,目光缓缓上移,终于停在柜顶——他看见了。

 

马尔福朝哈利颔首,魔杖对准了高尔。

 

哈利绷紧了肌肉、正要转身,突然,罗恩的声音在墙壁另一边响了起来:“哈利?是你在说话吗?”

 

说时迟那时快,克拉布突然用魔杖一指那堆五十英尺高的垃圾堆——都是破旧的家具、箱子、课本、校袍,以及无法辨认的其他杂物,大喊一声:“应声落地!”

 

垃圾墙开始摇晃,倒塌在罗恩所在的隔壁通道里。

 

“罗恩!”哈利喊道,赫敏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尖叫,摇摆不定的垃圾墙的另一边有数不清的东西稀里哗啦落到地上。哈利用魔杖指着墙大叫:“咒立停!”垃圾墙不再摇晃了。

 

“别!”克拉布想再念一遍咒语,马尔福大喊一声拽住他的胳膊,“如果你把这屋子毁了,那个什么冠冕就会被埋掉!”

 

“那有什么关系?”克拉布说着,使劲挣脱了马尔福,“黑魔王要的是波特,谁在乎一个破帽子?”

 

“波特到这儿来是为了找它,”马尔福又拽住了他的胳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那肯定意味着——”

 

“‘肯定意味着’?”克拉布带着不加掩饰的凶狠转向马尔福,“德拉科,你少耍滑头,我知道你一直对他——不,波特!钻心剜骨!”

 

哈利的指尖离那头冠只差一寸,克拉布的咒语没有击中他,却击中了石像。石像立刻飞到空中,冠冕被抛了起来,随着石像落在一大堆杂物里,看不见了。

 

“住手!”马尔福冲克拉布大喊,声音在巨大的房间里回响,“黑魔王想要抓活的——”

 

“我又没要他的命!”克拉布嚷道,使劲挣脱马尔福拉着他的胳膊,高尔焦急地站在旁边不知该帮谁才好,“我算弄清楚了、你就是这个叛徒!我要告诉黑魔王——”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哈利身旁几寸的地方射过:是赫敏在他身后的拐弯处跑来,冲着克拉布的脑袋发了个昏迷咒,可惜咒语擦着克拉布的头皮掠了过去。

 

“是那个泥巴种!阿瓦达索命!”

 

哈利看见赫敏倒地躲闪。克拉布竟然起了杀心,哈利的怒火腾地冒起来,脑子里忘记了一切。他朝克拉布发了个昏迷咒,克拉布赶紧闪身躲避,把马尔福手里的魔杖撞掉了。魔杖滚到堆积如山的旧家具和破箱子下面不见了。

 

克拉布和高尔同时瞄准了哈利,失去了魔杖的马尔福一咬牙,索性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他们面前,他俩略一迟疑,这对哈利来说已经够了。

 

“除你武器!”

 

高尔的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哈利伸手搂住马尔福的腰、带着他躲开克拉布的恶咒,一齐倒进了旁边的杂物堆。罗恩恰好出现在通道尽头,对准克拉布发了个全身束缚咒,但偏了一点没有击中。克拉布迅速转身,又叫了一声:“阿瓦达索命!”

 

赫敏蹿起来,拉着罗恩躲过了那道绿光。

 

“它就在这里!”哈利跪在地上,指着旧头冠落入的那堆垃圾对马尔福说,“帮我——”

 

“你后面!”马尔福大叫一声。哈利身后传来滚动、奔涌的声音,刹那间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扭头,看见赫敏和罗恩沿着通道没命地奔了过来。

 

“喜欢烫的吧,废物?”克拉布跟在后面边跑边吼。

 

但是克拉布似乎无法控制他所做的事情。熊熊烈焰追赶着他们,吞噬着垃圾墙的边缘,火舌所到之处都化作了灰烬。

 

“清水如泉!”哈利喊道,但是杖尖喷出的水柱立刻在空气中蒸发了。

 

“快跑!”马尔福抓住被击昏的高尔,哈利帮着他架起这个大块头。他们拼命奔逃,来到岔路口时哈利张皇了一下,幸运的是此刻马尔福真的在他身边了——“这边!”马尔福喊道,哈利听从他的指挥转向了左边。

 

克拉布施了一个哈利不知道的魔咒。他们一拐弯,火立刻追了上来,就好像这些火焰是有生命有感觉的,决意要把他们烧死。他刚冒出这个想法,那些火焰就开始变形,化成了一大群由火组成的野兽:火蛇、客迈拉和火龙,它们腾起来,落下去,又腾起来,多少个世纪积累的破烂垃圾被抛向空中,掉进它们长着獠牙的嘴里,落在它们长着利爪的脚上,最后被地狱般的烈火吞没了。

 

哈利和马尔福猛地停下脚步,罗恩拉着赫敏跟上来,落在最后的克拉布不见了。

 

“怎么了!?”罗恩气喘吁吁地问,一边走到哈利身旁:一些火兽堵住了前方的通道,他们被包围了。火兽前后夹击,越逼越近,爪子、触角和尾巴在啪啪甩动,热浪像墙壁一样围住他们。

 

“怎么办?”赫敏在火焰震耳欲聋的怒吼中尖声问,“怎么办啊?”

 

“给!”哈利从最近的垃圾堆上抓过两把看着很沉重的扫帚,扔了一把给罗恩,“你们带着高尔先出去!我和马尔福去找克拉布!”

 

罗恩与赫敏合力把高尔拖上了扫帚,将他夹在中间,哈利骑上第二把扫帚,马尔福跨坐在他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哈利用脚使劲踢了几下地面,飞到空中,离一只张嘴要咬他们的喷火巨鸟的利喙只差几英尺。

 

浓烟和热浪令人窒息,在他们下面,邪恶的大火吞噬着多少代被追查的学生的非法物品,吞噬着千百个违禁试验的罪恶成果,吞噬着数不清的人藏在这个房间里的秘密。罗恩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乌黑的浓烟中了。

 

哈利四处都看不见克拉布,他在那些贪婪凶恶的火兽上方尽量飞得很低,寻找克拉布,但是除了火看不见别的:这样的死法太惨了……他绝不希望……

 

“波特!”马尔福在哈利耳边喊,“波特,太危险了!”

 

但哈利没有拉起手柄,他飞快地握了下马尔福的手,又重新扶住手柄,继续在空中盘旋。热浪一波又一波翻涌而来,黑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掠过下面熊熊的火阵,寻找生命的迹象,寻找没被烧成焦炭的一只胳膊、一张脸……他看见了:烧焦的桌子堆成的摇摇欲坠的高塔上,克拉布正在努力攀爬。

 

哈利俯冲下去,克拉布看见他过来,赶紧举起一只胳膊,然而哈利一抓住就知道行不通:克拉布太重,手上又全是汗,立刻就从哈利手中滑脱了——

 

由于惯性他们向前溜出了一段距离,哈利刚要调转扫帚,就听见马尔福在他背后大吼:“克拉布!”他在半空急转弯,堪堪目睹克拉布一脸空白地坠入了滔天火海,身躯被烈焰吞没,掀起了一片巨浪般的火花。

 

哈利条件反射地想扭头,可又不敢去看马尔福的表情。在这可怕的混乱中,在吞噬一切的火焰的轰鸣中,马尔福喊道:“走!往门那儿飞!”他松开了圈在哈利腰际的胳膊,改为握住他的双手,引着扫帚笔直地向门口飞去。

 

哈利闭了闭眼,感觉到马尔福的心跳压在他肩胛处疯狂跳动,他们加快速度,穿过令人窒息的滚滚黑烟。在他们周围,最后几件在烈焰中幸存的物件,被邪恶的火中怪兽们欢庆般抛向了空中:杯子、盾牌、一串闪亮的项链,还有一个古旧而褪色的王冠——

 

“马尔福!王冠!王冠在那儿!”哈利拧着脖子嚷道。但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转弯,马尔福当机立断、握着哈利的手直接拉起了扫帚,使他们头朝下向反方向俯冲。哈利眼见那闪闪发光的冠冕好像在以慢动作降落,翻转着,慢慢地落向一条正张着大口的巨蛇嘴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尔福得手了,用手腕套住了它——

 

巨蛇凶狠地扑向他们,马尔福抓住哈利的肩膀,哈利带着他们转身飞向空中,朝应该是大门的方向飞去,接着,他在浓烟中看见墙上有一块长方形的东西,便调整扫帚对准它冲刺。片刻之后,新鲜的空气灌进了他的肺里,他们撞在了外面走廊的墙上。

 

他们抱成团从扫帚上摔了下去,喘气、咳嗽,干呕连连,哈利趴在马尔福身上,心有余悸。接着一连串砰砰的巨响,震得整个城堡都在颤抖,一支由透明的人影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骑着马飞奔而过,还在杀气腾腾地呐喊着。哈利本能地抱紧了马尔福,直到无头猎手队经过后也没松开手。

 

马尔福同样拢紧了手臂,他将脸埋进哈利的颈窝,干燥的嘴唇贴着哈利的皮肤,淡金色的头发擦过哈利的脸颊,哈利偏过首,用颤抖的鼻尖与嘴唇摩挲着那些柔软的发丝。

 

“呃——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这静谧的片刻。马尔福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哈利抽开了一点身子,不耐烦地抬起头:有求必应屋的门消失了,罗恩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用一种生吞了粪蛋的表情瞪着他们,赫敏毫不客气往他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高尔仍然神志不清地瘫在旁边,肚腩上下起伏、仿佛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哈利翻身坐起来,对赫敏和罗恩摇了摇头,说:“克拉布死了。”

 

赫敏抽了一口气,饱含同情地望向马尔福,后者正慢慢撑起身,烟雾在他脸上熏出了一道道痕迹,他急促地喘着气,听起来像是哽噎了。

 

哈利从没见过马尔福这么不体面的模样。他注视着马尔福,只觉得像是被挤了滴柠檬汁在胸口,令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皱缩在一起。那些撑在地上的苍白手指在他眼前颤抖着,哈利刚想探出手握住它们,就听到了几声高喊,接着是更多的人在喊叫——战斗还在进行。

 

显然马尔福也听见了,因为他立刻抬起头对哈利说:“你们快走吧,我先送高尔去安全的地方,再来找你们。”他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不,”哈利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提议,也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们现在没有魔杖……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就和高尔一起待在那儿。”

 

“我们也去。”赫敏说,她和罗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罗恩一边张望满目狼藉的走廊,一边捂着小腹赞同道:“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走吧——马尔福,你胳膊上是什么?”

 

“嗯?哦、对了——”

 

马尔福抬起手肘,让哈利把冠冕从他手腕上褪下来。冠冕还是滚烫的,上面沾满黑色的烟灰,哈利举起来,勉强辨认出了上面镌刻的细小文字: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宝。

 

一种血一般的、乌黑黏稠的东西,正从冠冕里渗透出来。蓦地,哈利感到冠冕剧烈振动起来,不消一会儿便在他手里裂成了碎片。它裂开时,哈利隐约听见了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痛苦的惨叫,不是从城堡或操场传来,而是从他手指间那个刚刚碎裂的东西里发出来的。

 

“肯定是厉火!”赫敏带着哭腔说。

 

“你说什么?”

 

“厉火——邪恶的火——可以毁灭魂器的物质之一,但我一辈子也没胆量使用它,太危险了。克拉布怎么知道——?”

 

“肯定是卡罗家的人教他的,”马尔福神色严峻地盯着那些碎片,眼底闪烁着愤恨的光,“但他们有没有教他怎么把火熄灭,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说,”赫敏小声道,“如果我们能把那条蛇——”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尖叫声、呐喊声,还有分明的格斗声响彻了整个走廊。哈利环顾四周,心里不禁一沉:食死徒已经攻进了霍格沃茨。弗雷德和珀西后退着出现了,两人都在跟戴兜帽的蒙面人决斗。

 

罗恩和赫敏跑上前去相助,哈利跑出几步,犹豫地回过头,看见马尔福已经架起了高尔。瘦削的斯莱特林被体型庞大的同伴压弯了腰,他埋怨地瞪了昏迷不醒的家伙一记,抬眼时恰巧对上了哈利忧心的目光——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哈利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那根属于马尔福的魔杖,强迫自己转身加入了战局。

 

 

 

邓布利多知道哈利不会逃避,知道他会一直走到最后,尽管那是他的终结,因为邓布利多曾经努力了解哈利。不是吗?伏地魔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哈利一旦发现自己有力量阻止,就不会听任别人为他去死。弗雷德、卢平和唐克斯的遗体躺在礼堂里的情景,又挤进哈利的脑海,令他一时透不过气来:死神迫不及待了……

 

但是邓布利多把他估计得过高了。他失败了,那条蛇还活着。即便哈利死了,仍有一个魂器把伏地魔绑在尘世间。当然,那意味着别人会比较容易得手。谁会做这件事呢,他猜想着……罗恩和赫敏肯定知道需要做什么……因此邓布利多才希望他把秘密透露给他们两……这样,如果他提早一点实现了他真正的宿命,他们可以继续下去……

 

像雨点打在冰冷的窗户上,这些思绪纷乱地砸在那个硬邦邦的、不可否认的事实上,事实就是他必须死。我必须死。事情必须结束。

 

罗恩和赫敏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个遥远的国度。他觉得自己跟他们分开很久了。无需告别,也无需解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这是一段他们不能结伴同行的旅途,他俩会想方设法阻止他,那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他低头看了看十七岁生日得到的那块变了形的金表。伏地魔规定他投降的时间已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哈利站了起来,心像一只疯狂的小鸟,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肋。也许它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它决定在结束之前完成一生的跳动。哈利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城堡里空荡荡的。他独自大步行走着,感觉像个幽灵,仿佛自己已经死了。那些画框里的肖像仍然空着,整个学校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似乎所有剩下来的生命都集中在了大礼堂,死者和哀悼者都挤在那里。

 

哈利把隐形衣披在身上,走下一层层楼,最后顺着大理石楼梯来到门厅。也许,他内心某个小小的角落里希望有人感觉到他,看见他,阻拦他,但是隐形衣一如既往地完美、纹丝不漏,他很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纳威险些撞上来。他正和另一个人一起从操场上搬进一具尸体。哈利低头一看,心头又挨了一击:科林•克里维。他还不够年龄,一定是偷偷溜回来的。死去的他显得那么幼小。

 

“听我说,纳威,我一个人搬得动他。”奥利弗•伍德说着,像消防队员那样把科林扛在肩膀上走进了礼堂。

 

纳威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老人。然后他又走下台阶,到黑暗中去寻找别的尸体。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礼堂的入口。人们走来走去,互相安慰,喝东西,跪在死者身边,但他看不见一个他所爱的人,没有赫敏、罗恩和韦斯莱家的其他人,没有卢娜,也没有……没有德拉科•马尔福——他去哪了?他应该在这儿的,和高尔一起。他愿意用剩下来的所有时间换取看他们最后一眼,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他是否有毅力把目光移开呢?还是这样更好。

 

他走下台阶,来到外面的黑夜里。差不多凌晨四点了,死一般寂静的操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是否会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哈利朝俯身查看另一具尸体的纳威走去。

 

“纳威。”

 

“天呐,哈利,你差点吓死我!”

 

哈利脱掉了隐形衣。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因为他希望确保万无一失。

 

“你一个人要上哪儿去?”纳威怀疑地问。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哈利说,“我要去做一件事。听我说——纳威——”

 

“哈利!”纳威脸色骤变,“哈利,你该不会想把自己交出去吧?”

 

“不,”哈利语气随意地说了一个谎,“当然不是……是别的事情。但我可能要失踪一段时间。纳威,你知道伏地魔的蛇吧?他有一条特别大的蛇……叫纳吉尼……”

 

“知道,听说过……怎么了?”

 

“必须杀掉它。罗恩和赫敏知道,但万一他们——”

 

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使他一时喘不上气来,无法继续往下说。但他重新振作起来:这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像邓布利多那样保持冷静,头脑清晰,确保有人替补,有另外的人把任务执行下去。邓布利多死的时候知道仍有三个人了解魂器的事,现在纳威将取代哈利,这样仍有三个人熟知内情。

 

“万一他们——很忙——而你又有机会——”

 

“杀了那条蛇?”

 

“杀了那条蛇。”哈利重复了一遍。

 

“好的,哈利。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你,纳威。”哈利刚转身要走,纳威抓住了他的小臂。

 

“我们都会坚持战斗的,哈利,你知道吗?”

 

“知道,我——”窒息感使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他说不下去了。纳威并没有察觉哈利的异样,他拍拍哈利的肩膀,松开他,去寻找别的尸体了。

 

哈利重新把隐形衣披在身上,继续往前走。不远处有人影在晃动。相距几步的时候,哈利认出那是金妮和……德拉科•马尔福。

 

他猛地停住脚步。

 

马尔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明显是从别处夺来的、粗壮曲折的魔杖,金妮在俯身安慰一个低声呼喊妈妈的女孩。“没事了,”她说,“不要紧的,我们这就送你回礼堂。”

 

“可是我想回家,”女孩低声说,“我不想再战斗了!”

 

“我知道,”金妮的声音哽咽了,“会过去的。”她半搂半抱起那个看上去只有一年级的女孩。

 

“你送她进去吧,我要去找个人。”马尔福低头对金妮说。

 

金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末了,放弃般地咕囔了句“好吧”,便扶着那个受伤的女孩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马尔福留在原地,注视着她们的背影,一阵风从禁林深处窜出来,裹挟着落叶和灰尘,掠过死气沉沉的操场。

 

一波又一波寒意掠过哈利的皮肤。他想对着黑夜大喊,他想让马尔福知道他在这里,他想让马尔福知道他要去哪儿。他想被人阻拦,被拽回去,被送回家……

 

然而,他现在就在家里。霍格沃茨是他所知道的第一个家,最好的家。他、伏地魔和斯内普这些被遗弃的男孩,都在这里找到了家……

 

马尔福此刻站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下,树影落在他的颧骨上、肩上、手臂上,与他破碎的袖口一同随风轻轻摇曳。哈利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的面庞上撕扯开,才能迈开脚步离开他身旁。

 

哈利以极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往前走,他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动静,可马尔福毫无预兆地开口叫住了他:

 

“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哈利的存在坚信不疑。

 

哈利愣了半晌,突然笑出来。他掀开隐形衣,一边转过身,即欣喜又无奈地说:“这是第几次了?隐形衣对你根本没用,是不是?”

 

“没用的不是隐形衣,白痴。”马尔福嘲讽地勾起唇角,露出哈利再熟悉不过的假笑。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条件反射地想辩驳一番,但转念一想,他确实是挺没用的。所以他抿紧唇角走回马尔福旁边,向着马尔福松垂在身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张开手指滑入马尔福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手背相贴。

 

“我很抱歉,”哈利轻声说,“你做了那么多艰难的选择,但……到最后可能还是一样的结局。”

 

马尔福凝望着哈利,银灰色的眼睛像月亮一样皎洁柔和,他没有回应哈利的道歉,而是问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会选择一条不同的路吗?”

 

“不会。”哈利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也一样。我还是会选择你,”马尔福郑重地说,“你让一切成为值得。”

 

当马尔福倾身向前时,哈利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纤长的浅金色睫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宛若这无尽阴霾中的最后一缕阳光,美丽而易碎。

 

德拉科•马尔福吻住了哈利•波特额头上那道著名的、被赞美了千百次更被唾弃了万千次的伤疤,他皲裂的嘴唇按在哈利的皮肤上,带来刺拉拉的真实的疼痛,使哈利不再感觉自己像个幽灵。

 

他和他是活生生的。

 

德拉科退开了一点。他的眼圈红了,手指流沙一样滑出哈利的指间。他又勾起了唇角,这一次是个微笑了。

 

他对哈利说:“去吧,我的救世主。”

 

哈利披上隐形衣,独自朝禁林走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海格的小屋在黑暗中浮现了。没有灯光,也听不见牙牙在门口抓挠、吠叫着表示欢迎的动静。曾经那么多次来看望海格,炉火上闪闪发亮的铜壶,岩皮饼,巨蛴螬,还有海格那张硕大的、胡子拉碴的脸,罗恩吐出鼻涕虫,赫敏帮助海格拯救诺伯……

 

哈利继续往前走,来到森林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一群摄魂怪在树丛间游荡,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寒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通过。他已经没有力量召唤守护神了。

 

他漂亮的,牡鹿形的守护神。与马尔福变出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打量着这座森冷的树林,忽然想起一年级时,他们被罚帮海格在禁林里寻找奄奄一息的独角兽。年幼的他和马尔福的形貌依稀浮现在眼前:小小的德拉科•马尔福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力地举起马灯,为他照亮脚下隆起的树根。

 

他用力闭上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看来,死亡并非那么容易。他呼吸的每一秒,青草的芳香,凉风拂过面颊的感觉,都是那么宝贵。想到别人还有许多许多年的光阴可以挥霍,时间多得简直无以打发,而他,每一秒都那么难以割舍。他认为自己无法再往前走了,同时又知道必须往前走。这场漫长的游戏结束了,金色飞贼已经抓住,应该离开空中了……

 

飞贼。他无力的手指在脖子上挂的皮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把它掏了出来。

 

我在结束时打开。

 

哈利低头盯着飞贼,呼吸急促而粗重。现在他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时间却仿佛加快了流逝的速度,他豁然开朗。这就是结束。是时候了。

 

他把金色的金属表面贴在唇上,轻声说道:“我要死了。”

 

金属壳裂开了。哈利垂下颤抖的手,在隐形衣下举起德拉科的魔杖,悄声念出了咒语:“荧光闪烁。”

 

裂为两半的飞贼中,正是那块中间有一道据齿状裂缝的黑石头。复活石上的裂缝沿着代表老魔杖的标志直直贯下,而代表隐形衣和石头的三角和圆形依然清晰可辨。

 

哈利又一次顿悟。让死者复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即将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其实,不是他在把他们叫来,而是他们在把他叫去。

 

他闭上眼睛,把石头在手里转了三次。

 

他知道有结果了,因为他听见周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像是一些柔弱的身体在森林外围树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动脚步。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他看出他们既不是幽灵,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更像是很久以前从日记里逃出来的那个里德尔,即像是几乎变成实体的记忆。他们不像活人的身体那么实在,却比幽灵真实得多。他们朝他走来,每张脸上都带着那样慈爱的笑容。

 

詹姆和哈利一样高,穿着死去时的那身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戴得有点歪,就像韦斯莱先生。

 

小天狼星高大英俊,比哈利当初见到的活着的时候年轻得多。他步履轻松地走来,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笑容灿烂。

 

卢平也年轻一些,不像后来那么邋遢,头发也更黑更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回到青春年少时曾多次游荡的环境里,他显得很高兴。

 

莉莉是他们中间笑得最开心的。她把长长的秀发捋到脑后,走近哈利身边,那双与哈利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如饥似渴地端详着哈利的脸,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你真勇敢。”

 

哈利说不出话来。他尽情地打量着母亲,似乎愿意永远站在这里看着她,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你还差一点儿,”詹姆说,“已经很接近了。我们……真为你骄傲。”

 

“疼吗?”这个孩子气的问题脱口而出,哈利想要止住已来不及了。

 

“死吗?一点不疼,”小天狼星说,“比进入梦乡还要快,还要容易。”

 

“他会速战速决的,他希望赶紧结束。”卢平说。

 

“我不希望你们死,”哈利说,话是不由自主冒出来的,“你们每个人。我很难过——”

 

这话更多是对卢平说的,他恳求他的原谅。

 

“——你刚刚有了儿子……莱姆斯,我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卢平说,“很难过我再也不能抚养他……但是他会知道我为什么而死,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让他生活得更加快乐。”

 

风又从林间吹来了,撩动了哈利额上的头发,德拉科烙在那里吻依然如此鲜明,炙热的,和哈利逝去的亲友一起,给予他无尽的勇气与决心。

 

“你们会陪着我?”

 

“直到最后。”詹姆说。

 

“他们看不见你们?”哈利问。

 

“我们是你的一部分,”小天狼星说,“别人都看不见。”

 

哈利看着母亲。

 

“待在我身边。”他轻声说。

 

他动身了。摄魂怪的寒意没有征服他,他和亲人们一起穿越了那股寒意,他们就如同他的守护神。他们一起大步穿过盘根错节的古老森林。黑暗中,哈利把隐形衣紧紧地裹在身上,一步步往深处走去。他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哪里,但相信一定会找到他。詹姆、小天狼星、卢平和莉莉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走着。

 

他的身体和思想似乎奇怪地失去了联系,意识没有发出指令,肢体自动运行,就好像他只是这具他即将离开的身体的乘客,而不是驾驭者。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滑地走向生命的终结,走向伏地魔……

 

“砰”得一声,接着传来低语声。附近还有别的活物在动。哈利在隐形衣下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侧耳倾听,母亲、父亲、卢平和小天狼星也停下了。

 

“那儿有人,”近旁一个粗哑的嗓子低声说,“穿着隐形衣呢,会不会是——?”

 

旁边一棵树后闪出两个人影。他们的魔杖在闪光,哈利看见亚克斯利和多洛霍夫瞪眼瞅着这片黑暗。

 

“是动物吧。”亚克斯利说。

 

“那个蠢货海格在这儿养了一大群废物。”多洛霍夫说。

 

亚克斯利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一小时到了,波特不会来了。”

 

“他还以为他肯定会来呢!他会不高兴的。”

 

“还是回去吧,”亚克斯利说,“看看下面是什么计划。”

 

他和多洛霍夫转身朝禁林深处走去,哈利跟了上去,知道他们会把他领到他想去的地方。刚走了几分钟,哈利看见前面有亮光,亚克斯利和多洛霍夫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摇曳的火光照着一群沉默不语、神色警觉的食死徒。他看见卢修斯•马尔福一副垂头丧气、战战兢兢的样子,纳西莎的眼睛深陷,里面满是惊恐。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伏地魔。他垂头站在那里,两只苍白的手交握着面前的老魔杖,仿佛是在祈祷,抑或是在默数。在他后面,巨蛇纳吉尼仍然浮在它那闪闪发亮、如同一个巨型光环的魔法笼子里,不停地旋转、盘绕。

 

多洛霍夫和亚克斯利走到那群人中间,伏地魔抬起头来。

 

“没有他的影子,主人。”多洛霍夫说。

 

伏地魔的表情没有变化,火光里,那双红眼睛似乎在燃烧。

 

“主人——”

 

是贝拉特里克斯在说话,她坐在离伏地魔最近的地方。伏地魔举起一只手让她别做声,她便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狂热地盯着伏地魔。

 

“我原以为他会来的,”伏地魔看着跳动的火苗,用他高亢、清楚的声音说,“我原指望他会来的。”

 

没有人说话,他们似乎都像哈利一样害怕。哈利的心脏使劲撞击着他的肋骨,似乎决意要逃脱这具他准备抛弃的身体。他用汗湿的双手脱掉隐形衣,把它和魔杖一起塞进长袍底下。他不想受到诱惑,出手反击。

 

“看来……我想错了。”伏地魔说。

 

“你没有。”

 

哈利聚集起全部的力量把声音放到最大,他不想让别人听出他在害怕。复活石从麻木的手指间滑落,他迈步走进了火光,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卢平都消失了。

 

食死徒全部站了起来,巨人发出吼叫,四周一片喊叫声、吃惊的喘气声,甚至还有大笑声。伏地魔僵立在那里,但那双红眼睛注视着哈利一步步朝他走近,他们之间只有那堆篝火。

 

接着一个声音喊道——

 

“哈利!不!”

 

哈利转身一看,海格被五花大绑地捆在近旁的一棵树上,挣扎着,庞大的身体晃得头顶的树枝摇摆不定。

 

“不!不!哈利,你想——”

 

“闭嘴!”罗尔大喊一声,挥了一下魔杖,海格不做声了。

 

贝拉特里克斯早已一跃而起,她急切地看看伏地魔,又看看哈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围还在动的惟有火焰和那条蛇,它在伏地魔脑袋后面的闪光笼子里不停地盘绕又舒展。

 

德拉科的魔杖就贴着哈利的胸口,但哈利没有伸手去取。他知道蛇被保护得太严密了,即使他用魔杖瞄准了纳吉尼,也会先被五十个魔咒击中。伏地魔和哈利互相对视着,然后伏地魔把脑袋微微偏到一边,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没有嘴唇的嘴巴扭动着,露出一个古怪而阴郁的笑容。

 

“哈利•波特,”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簇嘶嘶迸溅的火焰,“大难不死的男孩。”

 

食死徒们谁也没动,他们都在等待,一切都在等待。海格在挣扎,贝拉特里克斯在喘息,哈利却在此时又想到了德拉科,想到了他流光溢彩的金发,他苍白的皮肤,他湿漉漉的双唇贴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伏地魔已经举起魔杖。他歪着脑袋,像一个孩子在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哈利直视着那双红眼睛,希望那一刻立即到来,越快越好,趁自己还能够站立,还没有失去控制,还没有暴露出恐惧——

 

哈利看见那张嘴在动,绿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了。

 

 

 

哈利又把眼皮闭紧了。他知道他们正在走近城堡,他竖起耳朵,在食死徒的狂欢声和重重的脚步声中,分辨着城堡里传出的生命信息。

 

“停下。”

 

食死徒们都停住了。哈利听见他们面对学校敞开的大门一字散开。他虽然闭着眼睛,也能隐约感觉到红光,那一定是门厅里透出的灯光。他等待着。那些他曾为他们慷慨赴死的人,随时都会看见他如同死了一样躺在海格的怀里。

 

“不!”

 

这尖叫声太可怕了,因为他从来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麦格教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听见另一个女人高声大笑,知道是贝拉特里克斯为麦格的绝望而幸灾乐祸。他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只见敞开的门口挤满了人,战斗中幸存的人都来到门前台阶上面对征服者,亲眼目睹哈利死亡的事实。他看见伏地魔站在他前面一点的地方,抚摸着纳吉尼的头。哈利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

 

“不!”

 

“哈利!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声音比麦格的更加凄厉。哈利真想冲他们大喊,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沉默地躺着。他们的喊声就像引爆器一样,幸存者们应声而起,扯着嗓子大声咒骂那些食死徒,最后——

 

“安静!”伏地魔喊道,只听砰的一声,强光一闪,他们都被迫沉默了,“结束了!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脚下,他只配待在这儿!”

 

哈利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草地上。

 

“看见了吗?”伏地魔说,哈利感到他在自己身边来回地大步走动,“哈利•波特死了!你们这些被蒙蔽的人,现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依赖别人为他牺牲的小男孩!”

 

“他打败了你!”罗恩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卫者们又咆哮、叫嚷起来。一秒钟后,更加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他们再次哑然失声。

 

“他是在试图逃出学校的时候被杀死的,”伏地魔说,似乎因说谎而沾沾自喜,“在试图自己逃命的时候被杀死的——”

 

可是伏地魔没能把话说完,哈利听见了扭打声、喊叫声,接着又是“砰”得一声,一道闪光。

 

他把眼睛睁开一点点缝隙。原来有人挣脱人群朝伏地魔冲了过来。哈利看见那个人影被解除了武器,重重地倒在地上,伏地魔把挑战者的魔杖扔到了一边。

 

“这是谁呀?”他用轻轻的、蛇一般的嘶嘶声说。

 

纳西莎泄出一声迟来的凄厉的尖叫,卢修斯扑倒在伏地魔脚边大声求饶,贝拉特里克斯咒骂起来:“德拉科!你疯了吗?!主人!主人,他一定是被施了夺魂咒——”

 

“我没有。”德拉科坚决地说,他赤手空拳、毫无掩护地挣扎着爬起来,站在幸存者和伏地魔一方之间的空地上。

 

“啊,德拉科,”伏地魔一扬手,卢修斯和纳西莎立刻被其他食死徒控制住了,德拉科面对伏地魔站着,空空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伏地魔摇着头,仿佛为他惋惜不已,“我的孩子,你是个纯种巫师,出身高贵,有头脑,有勇气,有决心,本可以成为一个难能可贵的食死徒……但看看现在,你成了什么样子?”

 

“我成了什么样子?”德拉科嗤笑一声。纳西莎在人群中痛哭起来,德拉科望了一眼他的母亲,又转回视线,恶狠狠地瞪着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一而终。”

 

“很好,”伏地魔说,哈利听出他圆滑的声音里饱含着比最残酷的咒语更大的危险,“如果那是你的选择,德拉科,我只好改变计划,让它,”他轻声说,“落到你的头上。”

 

隔着睫毛,哈利看见伏地魔挥了一下魔杖。几秒钟后,从城堡被砸烂的一扇窗户里飞出了一个怪鸟般的东西。它从昏暗的光线中飞来,落在伏地魔手里。伏地魔抓住这个发霉物件的尖头抖了抖,它便烂糟糟地耷拉下来:是分院帽。

 

“霍格沃茨学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说,“再也不会分成好几个学院了。我高贵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帜,对大家来说就已足够了。至于你,德拉科•马尔福……”

 

他用魔杖指着德拉科,德拉科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一动不动,伏地魔把帽子硬戴在他头上,帽檐盖住了他的眼睛。城堡前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群出现了骚动,食死徒齐刷刷地举起魔杖,不让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斯莱特林的渣滓,将被烈火焚烧殆尽。”伏地魔一挥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反抗者的喊叫声划破了拂晓的天空,卢修斯挣脱了压制、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道红光毫不留情地从贝拉特里克斯的杖尖射出,化作赤红的锁链捆住他、将他钉在原地。卢修斯躺在地上拼命昂起头,绝望地嘶吼着。

 

在他面前,德拉科浑身浴火,却一声不吭。

 

哈利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必须行动——

 

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

 

纳威高喊着“邓布利多军!”突破了伏地魔的屏障,穿梭在无数邪恶的光束间、向德拉科狂奔而来。与此同时,远处学校界墙那儿传来了骚动,似乎千百个人浩浩荡荡地翻过视线外的围墙,朝城堡冲来。另一边,格洛普摇摇摆摆地从城堡一侧拐了过来,嘴里喊道:“海格!”伏地魔的那些巨人吼叫着发出回应。他们像雄象一样冲向格洛普,震得大地发抖。接着是马蹄声,拉弓声,利箭纷纷射向食死徒中间,使他们吃惊地大叫,乱了阵脚。

 

哈利从长袍里抽出隐形衣披在身上,腾地跃起,这时纳威已经奔到了德拉科身旁,一把摘掉了燃火的分院帽。一个银色的东西从帽子里掉了出来,恰好被他接住,那东西柄上闪闪发光,镶着红宝石——

 

在蜂拥而至的人群的吼叫声中,在巨人们的厮杀声中,在蜂拥的马人的蹄踏声中,银色宝剑砍下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但似乎吸引了每一双眼睛。一剑下去,纳威就把大蛇的头砍掉了,蛇头旋转着高高飞入天空,辉映着从门厅洒出的灯光。伏地魔张嘴发出愤怒的喊叫,但没有人听得见,接着,轰隆一声,蛇身重重地落在他的脚下——

 

伏地魔的全身禁锢咒失效了,德拉科身子一歪,纳威及时接住了他。哈利藏在隐形衣下,没等伏地魔举起魔杖,就为他们施了个铁甲咒。

 

在呐喊声、吼叫声和打斗的巨人们沉重的脚步声中,德拉科搭着纳威的肩膀,似有所感地径直望向了哈利。

 

他们的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哈利!”海格喊道,“哈利——哈利在哪儿?”他的喊叫声盖过所有噪音。哈利抬起袖子胡乱擦掉眼泪,扭过头。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马人冲锋陷阵,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践踏,不知从哪里来的增援力量声势浩大,越逼越近。哈利看到夜骐和鹰头马身有翼兽在伏地魔的巨人头顶盘旋,抓他们的眼睛,格洛普对他们报以重拳。这时所有的巫师,霍格沃茨的保卫者也好,伏地魔的食死徒也好,都被迫退回了城堡。哈利只要看到食死徒就发射恶咒和魔咒,他们瘫倒在地,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或什么动物袭击了自己,接着他们的身体就被撤退的人群踩在了脚下。

 

哈利仍藏在隐形衣下,被人群拥进了门厅。他在寻找伏地魔。然后他看见了,伏地魔在房间那头大声指挥部下,一边退进大礼堂,一边挥舞着魔杖把魔咒射向四面八方。哈利又施了几个铁甲咒,险些被伏地魔击中的西莫•菲尼甘和汉娜•艾博匆匆从他身边跑进大礼堂,加入了战斗。

 

又有更多的人拥上前门的台阶,哈利看见查理•韦斯莱追上仍穿着鲜绿色睡衣的斯拉格霍恩,在他们身后还有霍格莫德村的店老板和房主。随着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马人贝恩、罗南和玛格瑞冲进了礼堂,与此同时,哈利身后通向厨房的门被炸得脱开了铰链。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门厅,尖叫着挥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胸前挂着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挂坠盒的克利切,即使在这样的喧闹中,他那牛蛙般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战斗!战斗!为我的主人、家养小精灵的捍卫者而战斗!以勇敢的雷古勒斯的名义,抵抗黑魔王!战斗!”

 

他们对准食死徒的脚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一张张小脸上燃烧着仇恨。哈利不管朝哪里望去,看见的都是食死徒被大批小精灵压得直不起腰,被咒语制得服服帖帖,被刺伤了腿的正从伤口里往外拔箭,还有的在拼命逃跑,却被蜂拥而来的小精灵淹没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哈利从格斗者中间奔过,从那些中了魔咒正在挣扎的人们中间奔过,冲进了大礼堂。

 

伏地魔处于战斗的中心,他左右开弓地朝周围的人出击。哈利没法瞄准,只能在隐形衣的掩护下一点点往前逼近。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只要能走得动的,都拼命往里面挤。

 

哈利看到亚克斯利被乔治和李•乔丹合力击倒在地,看见多洛霍夫在弗立维手里惨叫一声瘫倒了,看见沃尔顿•麦克尼尔被海格扔到了礼堂那头,他还看见罗恩和纳威打败了芬里尔•格雷伯克,阿不福思击昏了卢克伍德,亚瑟和珀西把辛克尼斯撂倒了,而卢修斯和纳西莎•马尔福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根本没有参加战斗,只是大声呼唤着德拉科。

 

伏地魔正同时与麦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莱格斗,他的脸上是残忍的恨意,他们三人在他周围穿梭、躲避,却不能结果他的性命——

 

距伏地魔五十米开外,贝拉特里克斯也战得正酣,像她的主人一样同时对付着三个人:赫敏、金妮和卢娜。她们都使出了全身解数,但贝拉特里克斯与她们势均力敌。突然,一个杀戮咒差点击中了金妮,真悬,再偏一寸金妮就死了。

 

哈利改变方向,朝贝拉特里克斯冲去,但没跑几步就被撞到了一边。

 

“不许碰我女儿,你这母狗!”

 

韦斯莱夫人一边跑一边甩掉斗篷,腾出两只胳膊,贝拉特里克斯原地一个转身,看见这位新的挑战者,粗声大笑起来。

 

“闪开!”韦斯莱夫人冲三个姑娘喊道,接着魔杖一挥,开始战斗。哈利又惊恐又开心地看着莫丽•韦斯莱的魔杖旋舞劈杀。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笑声开始颤抖,变成了咆哮。两根魔杖嗖嗖地射出亮光,女巫脚边的地板变得滚烫、开裂。两个女人在决一死战。

 

哈利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又想出手袭击,又想保护自己人,没有把握是否会伤害无辜。

 

“我把你杀了,你的孩子们怎么办呢?”贝拉特里克斯奚落道,“妈咪跟弗雷德同样下场可怎么办呢?”

 

“再也——不许——你——碰——我的—孩子!”韦斯莱夫人吼道。

 

贝拉特里克斯哈哈大笑,那笑声癫狂嚣张,和当年她的堂弟小天狼星后退着穿过帷幔摔下去时她的笑声一模一样。哈利突然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莫丽的魔咒从贝拉特里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飞过去,击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贝拉特里克斯得意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突了出来。就在那一瞬间,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便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群一片喧哗,伏地魔尖叫起来。

 

哈利觉得自己的转身像是慢动作,他看见麦格、金斯莱和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飞了,在空中扑打、翻腾,伏地魔看到他最后的、也是最忠实的助手被打倒,怒气像炸弹一样爆炸了。他举起魔杖对准了莫丽•韦斯莱。

 

“盔甲护身!”哈利大吼一声,铁甲咒立刻横贯在礼堂中央,伏地魔环顾四周寻找是谁发的咒。哈利终于脱掉了隐形衣。

 

惊愕的叫声、欢呼声、“哈利!”“他还活着!”的喊声在四面响起,紧接着又是一片鸦雀无声。伏地魔和哈利对视着,人们揪起了心,礼堂里变得死一般沉寂。

 

“我不希望任何人出手相助,”哈利大声说,在绝对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像号角声一样传得很远,“必须是这样,必须是我。”

 

伏地魔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波特说的不是真话,”他说,一双红眼睁得大大的,“那不是他的做派,对吗?波特,你今天又想把谁当作盾牌呢?”

 

“没有谁,”哈利干脆利落地说,“魂器没有了。只有你和我。两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我们中间的一个人将要永远离开……”

 

“我们中间的一个人?”伏地魔讥笑道,他整个身体紧绷着,红眼睛瞪着,像一条准备进攻的蛇,“你认为是你,对吗,那个有邓布利多在后面牵线而偶然幸存的男孩?”

 

“我母亲为救我而死,这是偶然吗?”哈利问,两个人侧身移动着,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在那片坟地里我决定反抗,也是偶然?今晚我没有抵抗仍然活了下来,重新回来战斗,也是偶然?”

 

“偶然!”伏地魔叫道,但仍然没有出击。周围的人群凝固不动,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礼堂里分明有好几百人,但似乎只有他们两在呼吸,“偶然,运气,还有就是你动不动藏到大人身后哭鼻子,听任我为了你杀死他们!”

 

“今晚你别想再杀死任何人了,”哈利说,翠绿的眼睛盯着伏地魔猩红的眼睛,“你再也别想杀死他们任何一个,再也别想,明白吗?为了阻止你伤害这些人,我准备了赴死——”

 

“你没有!”

 

“——我下了决心,这是关键。我做了我母亲做的事情。你再也伤害不了他们。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射向他们的魔咒都没有了约束力?你折磨不了他们,你伤害不了他们。你从来不会从你的错误里吸取教训,是不是,里德尔?”

 

“你竟敢——”

 

“是的,我敢,”哈利说,“我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汤姆•里德尔。我知道许多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想不想听听,以免你再犯一个大错?”

 

伏地魔没有说话,默默地绕着圈子。哈利知道他被暂时迷惑住了,不敢轻易动手,担心哈利万一真的知道某个致命的秘密……

 

“又是爱?”伏地魔说,蛇脸上满是嘲讽,“爱,邓布利多的法宝,他声称能征服死亡,却没能阻止他从塔楼上坠落,像个旧蜡像一样摔得支离破碎!爱,没有阻止我把你那泥巴种母亲像蟑螂一样碾死,波特——这次再没有人因爱你而挺身而出,挡住我的咒语了。那么,我一旦出手,你怎么可能不死呢?”

 

“你以为是这样,但你错了。”哈利说,两人相持着,中间隔开他们的只有那最后的秘密。他看见张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转瞬即逝。伏地魔大笑起来,这笑声比他的喊叫声更加可怕:冷酷而疯狂,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

 

“他们都死了!”伏地魔把这句话狠狠地掷向哈利,就好像它能给哈利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他们的尸体已经腐烂化为白骨,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的,他们死了,”哈利平静地说,“但那无碍于他们将帮助我战胜你。”

 

“多么幼稚可笑的梦话!”伏地魔说,但他仍然没有出击,那双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哈利的眼睛。

 

“你当然会觉得这是梦话,”哈利说,“有些事情你一直没有发现,因为你无法理解——你从来没见过斯内普的守护神吧,里德尔?”

 

伏地魔没有回答。他们继续对峙着,像两匹随时准备把对方撕成碎片的狼。

 

“斯内普的守护神是—头牝鹿,”哈利说,“和我母亲的一样,因为他几乎爱了她一辈子,从他们孩提时代就开始了。其实你应该发现的,”他看到伏地魔的鼻孔突然张开了,又说道,“他请求你饶我母亲一命,是不是?”

 

“他渴望得到她,仅此而已,”伏地魔冷笑着说,“但她死后,斯内普承认世上还有其他女人,血统更纯,更配得上他——”

 

“他当然会跟你这么说。”哈利说,“但是从你威胁我母亲的那时候起,他就是邓布利多的密探了,邓布利多已经奄奄一息时,斯内普才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不重要!”伏地魔尖叫道,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哈利说的每一个字,这时突然发出一串疯狂的大笑,“斯内普是我的人还是邓布利多的人,他们想在我的路上设置什么小小的绊脚石,统统都不重要!我摧毁了他们,就像摧毁你的母亲一样!邓布利多阻挠我得到老魔杖!他想让斯内普成为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但是我抢在了你的前面——没等你下手,我就拿到了魔杖,没等你醒过味来,我就明白了真相。三小时前我杀死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现在,老魔杖真正属于我了!邓布利多最后的计划泡汤了,哈利•波特!”

 

“对,没错,”哈利说,“你说得对,但是在你动手杀我之前,我建议你想一想你的所作所为……好好想一想,试着做一些忏悔,里德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利对伏地魔说的所有的话,包括揭露真相的话和冷嘲热讽的话,没有一句让伏地魔这样震惊。哈利看到他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窄窄的细缝,看见他眼睛周围的皮肤变白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哈利说,“你仅有的机会……我见过你不忏悔的下场……勇敢点……试一试……试着做些忏悔……”

 

“你竟敢——?”伏地魔又说。

 

“是的,我敢,”哈利说,“因为邓布利多最后的计划对我根本没有造成意外的结果,而对于你却造成了,里德尔。”

 

伏地魔握着老魔杖的手在颤抖,哈利紧紧地攥住德拉科的魔杖。他知道那一刻就要来临了。

 

“那根魔杖仍然不会完全听你的指挥,因为你杀错了人。西弗勒斯•斯内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他根本没有打败邓布利多。”

 

“他杀死了——”

 

“你没听我说吗?斯内普根本没有打败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死是他们共同策划的!邓布利多计划不败而死,成为魔杖的最后一位真正主人!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魔杖的力量应该随他消亡,因为没有人从他手里赢得魔杖!”

 

“可是,波特,邓布利多等于把魔杖给了我!”伏地魔的声音因恶意的快感而颤抖,“我把魔杖从它最后一位主人的坟墓偷了出来!我违背它最后一位主人的意愿把它拿了出来!它的力量属于我!”

 

“你还是没听明白吗,里德尔?拥有魔杖是不够的!拿着它,使用它,并不能让它真正成为你的。你没听过奥利凡德的话吗?魔杖选择巫师……邓布利多死去之前,老魔杖就认了一位新主人,而那个人连摸都没有摸过它。新主人违背邓布利多的意愿除去了他手中的魔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杖已为他效忠……”

 

伏地魔的胸膛在激烈地起伏,哈利可以感觉到咒语冲了上来,感觉到咒语在指向他面门的魔杖里聚集力量。

 

“老魔杖真正的主人是德拉科•马尔福。”

 

伏地魔的脸上露出茫然的惊愕,但转瞬即逝。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轻声说,“即使你说得对,波特,对你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你不再拿着那根凤凰羽毛魔杖:我们只凭技艺决斗……等我杀了你,再去对付德拉科•马尔福的……”

 

“可是你来不及了,”哈利说,“几个星期前,在马尔福庄园,德拉科把他的魔杖给了我,”他抖了抖手里的山楂木魔杖,感到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这根魔杖打败了老魔杖,而它现在属于我了。”

 

“……所以,你看,”哈利轻声说,“爱真的能战胜一切。”

 

突然,头顶上的魔法天空爆出一道金红色的光,离他们最近的窗台上露出小半轮耀眼的太阳。阳光同时照到他们两人脸上,伏地魔的脸顿时火红一片。哈利听见伏地魔高亢的声音在尖叫,而他也同时举起了德拉科的魔杖,朝天空喊出了他最热切的希望: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如炮弹炸响,在他们反复踩踏的圆圈正中央,射出了金色的火焰,那便是咒语相撞的地方。哈利看见伏地魔的绿光撞到了了他自己的魔咒,看见老魔杖飞到了空中,在初升的太阳下化为一道黑影,像纳吉尼的脑袋那样旋转着,飞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哈利身后的德拉科。

 

德拉科以找球手精湛的技巧,抓住了飞来的魔杖,然后他走到哈利身边,握住了哈利空着的那只手。

 

只见伏地魔踉跄着后退,双臂张开,通红的眼睛里细长的瞳孔往上翻着。汤姆•里德尔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样死去,他的尸体在瘫软、抽搐,苍白的手里空无一物,那张蛇脸空洞而茫然。

 

伏地魔死了,被他自己的咒语反弹回去杀死了。

 

哈利站在那里,回握住德拉科的手,低头看着伏地魔的躯壳。

 

一瞬间令人战栗的寂静,人们惊恐地怔住了。随即,他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哗,喊叫声、欢呼声、咆哮声震天动地。

 

初升太阳的强烈光芒照在窗户上,人们喊叫着向他扑来,首先赶到的是罗恩和赫敏,他们的胳膊把他紧紧地抱住了,他们不知所云的叫嚷几乎把他的耳朵震聋了。接着,纳威和卢娜也来了,还有韦斯莱一家和海格、金斯莱、麦格、弗立维和斯普劳特。每个人都在大喊,哈利一个字也听不清,也分不出是谁的手在拽他、拉他,拼命想拥抱到他身体的一部分。几百个人在往前挤,谁都想摸摸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正是因为他,噩梦才终于结束了。

 

而德拉科•马尔福却悄声无息地松开了哈利的手,他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哈利呼喊着他的名字、拼命踮起脚,眼看他的金发光辉一现,转眼就不见了。

 

太阳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大礼堂里洋溢着生命的光明。人们尽情表达着哀悼和欢庆、悲伤和喜悦的情感,哈利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人人都希望哈利和他们在一起,他是他们的领袖和象征,是他们的救星和向导,似乎谁也没想起他一夜没有合眼,没有想到他渴望和某个人单独待着。他必须和死难者的家属说说话,抓住他们的手,见证他们的泪水,接受他们的感谢,聆听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被施了夺魂咒的人逐渐恢复了正常,食死徒们有的逃跑有的被抓,阿兹卡班的无辜囚犯得到了释放,金斯莱•沙克尔被任命为魔法部临时部长……

 

他们把伏地魔的尸体搬到礼堂外的一个房间里,远离弗雷德、唐克斯、卢平、科林•克里维和另外五十个为了抵抗他而死去的人。麦格把学院桌放回了原处,可是谁也没按学院入坐:大家都乱糟糟地挤在一起,老师和学生,幽灵和家长,马人和家养小精灵。费伦泽躺在墙角养伤,格洛普从一扇被打烂的窗户往里窥视,有人把食物扔进他大笑的嘴里。过了一会儿,精疲力竭的哈利发现自己挨着卢娜坐在一张板凳上。

 

“如果是我,我会希望得到一些清静。”她说。

 

“我也巴不得呢。”哈利回答。

 

“我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说,“用你的隐形衣。”

 

没等哈利来得及说话,她就指着窗外叫道:“哟,快看,一只泡泡鼻涕怪!”听见的人都扭过头去看,哈利赶紧把隐形衣披在身上,站了起来。

 

好了,他可以不受打扰地在礼堂里走动了。他看见金妮和他隔着两个桌子,坐在那里,脑袋靠在她母亲的肩膀上。他看见纳威在吃东西,盘子旁边放着格兰芬多的宝剑,周围是一群狂热的崇拜者。他看见到处都是家人团聚的场面。他走出大礼堂,看见赫敏和罗恩双手交握着坐在台阶上,大理石楼梯缺了好多块,一部分栏杆不见了,每走几步就会碰到碎石和血迹。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说话,说许多个小时、许多天、甚至许多年。

 

他走下楼梯,听见皮皮鬼忽地飞过走廊,唱着一首他自己编的欢庆胜利的歌:

 

我们获全胜,波特是功臣,伏地魔完蛋,大家尽狂欢!

 

哈利迈过被炸成碎片的石门,来到了廊桥上。廊顶以及一部分桥墩和护栏已经被炸飞了,石桥暴露在阳光下,当他走过时,几块碎石从桥体松脱、落入了万丈悬崖。喜悦会来的,他知道,但此刻疲惫抑制了快乐的心情,而且每走几步,失去弗雷德、卢平、唐克斯的痛苦就像肉体的伤口一样锐痛。他只感到如释重负,只渴望好好睡一觉。但首先他需要——

 

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他最渴望见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德拉科•马尔福正趴在残存的护栏上,眺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从这个方向看去,哈利发现他的金发有一半全烧焦了,手腕的烧伤似乎被处理过了、涂着淡绿色的药膏,情况更严重的脖颈则绑着厚厚的绷带。

 

哈利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德拉科背对他忽然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哈利好笑地摇着头,懒得再对德拉科神乎其神的感应能力大惊小怪。他走完了剩下的几步,站到德拉科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趴在护栏上。他们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

 

“你想到了什么?”哈利问。暖洋洋的山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使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原先那根魔杖还留着吗?”德拉科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老魔杖。哈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从脖子上挂的皮袋里抽出了那根断成两截、仅由细细的凤凰羽毛相连的冬青木魔杖。赫敏和奥利凡德都说它损害太严重,不可能修复了。他把断了的魔杖递给德拉科。

 

德拉科一手托着那根魔杖,用老魔杖碰了碰它,说了声:“修复如初。”

 

魔杖“啪”得接上了,杖尖迸出红色的火星。哈利知道成功了。德拉科将冬青木和凤凰尾羽魔杖放回他手心时,一股暖意顺着哈利的手掌蔓延开来,似乎是魔杖在为了与主人的团聚而欢欣雀跃。

 

“我们现在该拿它怎么办?”哈利攥着冬青木魔杖,朝德拉科手里的老魔杖抬了抬下巴。

 

“我们?”德拉科语带笑意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被哈利的措辞取悦了,他将老魔杖放进哈利另一只手里,凝视着哈利的双眼说,“你定夺吧。”

 

哈利静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把冬青木魔杖塞进衣袋里,空出双手握住老魔杖的两端,用力一折——

 

一声脆响,这根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杖应声断成了两截。哈利抡起手臂,把两段接骨木分别扔进了悬崖。

 

“这样也好,”德拉科望着那个方向,半是调侃地感叹道,“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哈利笑着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德拉科偏过首,太阳穴抵在了哈利的发旋上。

 

他们互相依偎着立在废墟中,远方,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长鸣着掠过了烟云袅袅的山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十九年后}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九月一日的早晨像苹果一样脆生生、金烂烂的。小小的一家人在车声中轻快地穿过马路走向庞大的、被熏黑的火车站,汽车的尾气和行人呼出的水汽像蛛网一样闪闪发光,飘在清凉的空气中。两只大笼子在推车顶上格格作响,笼子里的猫头鹰不满地叫着。小女孩抓着爸爸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跟在哥哥们后面。

 

“不用多久,你也会去的。”哈利对她说。

 

“两年呢,”莉莉吸着鼻子,“我现在就想去!”

 

一家人穿过人流朝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去,旅客们好奇地盯着猫头鹰。喧闹声中,阿不思的嗓音从前面飘到了哈利的耳边,似乎在继续着上车前就如火如荼的争论。

 

“我说了去格兰芬多,听我的!”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才是最棒的!父亲过去就是那个学院的!”

 

“可是父亲也常说——”

 

“阿不思,斯科皮,别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德拉科•马尔福沉声道。

 

“我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詹姆厌烦地插话道,“阿不思想去格兰芬多就去格兰芬多,斯科皮想去斯莱特林就去斯莱特林呗。”

 

阿不思和斯科皮不说话了。他们走近了隔墙。詹姆略带骄傲地回头瞥了两个弟弟一眼,接过德拉科手里的推车飞跑起来,转眼就消失了。斯科皮趁大家不注意,一溜烟跑了过去,也消失了。

 

德拉科咒骂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法语,哈利推了他一把,金发男人迈开长腿疾步跟了上去。

 

哈利低头想安抚阿不思,却看见最小的儿子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趁着哥哥们都不在的这一刻工夫问道:“你们会给我写信的,是吗?”

 

“每天都写,如果你愿意的话。”哈利答道。

 

“不要每天,”阿不思马上说,“詹姆说大多数人差不多一个月才收到一封家书。”

 

“我们去年一星期给詹姆写了三回呢,”哈利忍俊不禁地说,“他跟你说的霍格沃茨的事可不能全信。”

 

他们一同推着第二辆小车往前跑,逐渐加速。快到隔墙时,阿不思畏缩了一下,但没有发生碰撞,他们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站台被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大量白色雾气笼罩着,模糊的人影在雾气中涌动,根本看不清德拉科、詹姆和斯科皮在那儿。

 

“他们人呢?”阿不思边走边张望着雾中的人影,焦急地问。

 

“会找到的。”哈利安慰道。但蒸汽太浓了,很难看清人们的面孔,而人们的说话声听起来异常响亮。哈利好像听到珀西在高谈阔论飞天扫帚的管理问题,不由得暗自庆幸可以不用停下来打招呼了……

 

“我看到罗丝了。”阿不思突然说。

 

雾气里显出了四个人,站在最后一节车厢旁。哈利、阿不思和莉莉走到近前,才看清了他们的面孔。

 

“嘿。”阿不思打了个招呼。

 

罗丝笑盈盈地看着他,已经穿上了崭新的霍格沃茨校袍。

 

“停车挺顺利吧?”罗恩问哈利,“我也是。赫敏不相信我能通过麻瓜驾驶考试,是不是啊?赫敏?她还以为我不得不对考官使混淆咒呢。”

 

“我可没有,”赫敏说,“我对你完全放心。”

 

“其实,我是使了混淆咒,”罗恩帮着把阿不思的箱子和猫头鹰搬上列车时,对哈利耳语道,“我只不过是忘了看后视镜,实际点吧,我可以用超感咒。”

 

回到站台上,只见莉莉和罗丝的弟弟雨果在热烈地讨论将来他们进霍格沃茨后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如果你没进格兰芬多,我们就解除你的继承权,”罗恩说,“不过别有压力。”

 

“罗恩!”

 

莉莉和雨果笑了,但阿不思和罗丝神情严肃。

 

“他不是认真的,”赫敏翻了个白眼,转向哈利,“德拉科呢?”

 

哈利刚想开口,只听罗恩浮夸地提高嗓音、拖长了语调说:“看看这是谁啊!”

 

他们顺着罗恩的目光望去,此刻蒸汽消散了一些,两个轮廓分明的人影向这边走来:德拉科面色愠怒,戴有马尔福家徽和素白婚戒的左手紧紧地握着二儿子的肩膀,斯科皮不甘不愿地被他押着往前走,看上去简直是他的翻版,就如同阿不思是哈利的翻版一样。

 

“哈利,”德拉科嘟囔道,像是在发牢骚,走到哈利面前时才发现旁边的赫敏和一脸挑衅的罗恩。他朝他们冷淡地点了下头,拧着眉毛对哈利说,“不知道詹姆跑去哪了。”

 

罗恩似乎因为自己的挑衅没受到重视而恼羞成怒了,他故意大声叮嘱罗丝:“瞧瞧,我们的小斯科皮来了,罗丝,每次考试都一定要超过他,感谢上帝,你继承了你妈妈的脑子。”

 

“罗恩!”赫敏用手提包打了罗恩的后脑勺一记,外表小巧精致的手提包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在罗恩的痛呼声中,她俯身向遭到了莫名敌视的斯科皮道歉,“哦,斯科皮亲爱的,我很抱歉,罗恩叔叔只是比较喜欢开玩笑。”

 

“是啊,对不起,”罗恩说,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说真的,罗丝,别跟斯科皮走得太近,一定要嫁的话还是阿不思比较好。”

 

斯科皮对此露出了一个十足马尔福的假笑。哈利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詹姆钻了出来,已经卸下行李、猫头鹰和推车,并且显然有一肚子新闻要讲。

 

“泰迪在那边,”他气喘吁吁地说,指指身后云雾般翻滚的蒸汽,“刚才碰到了!你猜他在干什么?亲吻维克托娃!”

 

他抬头望着大人,显然为他们的无动于衷而失望。

 

“我们的表哥!泰迪•卢平!在亲吻我们的维克托娃!我问泰迪他在干什么——”

 

“你打搅了他们?”德拉科不赞同地说,“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有时候你的行为举止真像韦斯莱家的人,粗俗——”

 

“嘿!”罗恩抗议地挥了挥拳头。

 

“——不堪,所以我总建议你少去他们家混。”德拉科面不改色地完成了句子,还用上了“混”这个字眼。

 

詹姆放弃了跟父亲解释,转而跳着脚地想吸引哈利的注意:“泰迪说他是来送她的!然后就叫我走开。他在亲吻她!” 

 

“哦,如果他们结婚多好!”莉莉兴奋地说,“这样维克托娃也能成为我们家的人了!”

 

“女士,你差不多一星期去韦斯莱家吃四次饭,”德拉科挑着眉毛说,“原谅我实在不懂你的兴奋点在哪里。”

 

“马尔福,承认吧,你就是嫉妒!”罗恩趾高气昂地抱起手臂。

 

德拉科用眼角看着罗恩,不屑道:“嫉妒什么,你家的茅草屋顶?”

 

“你说什——”

 

“还是说你文了只匈牙利树蜂在身上?”德拉科又说,“如果是那样,我可以考虑嫉妒一下,但我估计你也只敢文个侏儒蒲那种体积的。”

 

哈利想装作严厉但没能成功,被罗恩逮到了一丝窃笑。

 

“小心点儿,”罗恩警告地指着哈利和德拉科,“不要因为我同意了你们在一起,就以为我不能收回——”

 

“‘你同意’,”德拉科嘲笑道,“姑且不论从何时起你有这么大权力了,我和哈利都结婚十五年了,你还想怎么阻挠我们,嗯?”他说着,在攒动的人潮中大大咧咧地亲了哈利一口,然后抛给了罗恩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这个伪君子!你还有脸说我粗俗,结果自己在孩子们面前——在公共场合亲热!”罗恩气急败坏地说,一边手忙脚乱去捂罗丝和雨果的眼睛。

 

德拉科没理睬罗恩,他伸手握住哈利的手腕,看了看那块曾经属于费比安•普威特的破旧手表,说:“快十一点了,你们上车吧。”

 

莉莉哭着抱住了斯科皮的脖子,德拉科弯腰揽住了他们两个。

 

詹姆摇着头,仿佛为这过分情绪化的场面感到不满,同时朝阿不思的方向踢了一脚,发泄自己的情绪:“回头见,阿不思,注意看夜骐。”

 

“它们不是隐形的吗?你说过它们是隐形的!”

 

但詹姆只是笑着,匆匆拥抱了哈利一下,跳上正在迅速挤满乘客的列车,挥了挥手,就跑进车厢里找他的朋友去了。

 

“不用害怕夜骐,”哈利对阿不思说,“它们很温柔,一点也不可怕。再说,你们也不会坐马车进学校,要坐船的。”

 

德拉科在一旁亲吻着斯科皮的头顶跟他道别。

 

阿不思拉住哈利的袖口,将他带到了一根石柱后。

 

“我不想去斯莱特林。”他说,固执地抿紧了唇角。这句悄悄话是说给爸爸一个人听的,哈利知道,别离时刻令阿不思泄露了更多的真情实感。

 

哈利蹲了下来,使阿不思的脸比自己的略高一点。在哈利的子女中,只有阿不思继承了莉莉的眼睛。

 

“阿不思•西弗勒斯,”哈利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的名字中含有霍格沃茨两位校长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斯莱特林的,而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二。”

 

“之二?”

 

“另一个是你父亲啊,”哈利笑着一挑眉,“说起来,他也是这个学院的,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可父亲也常说,斯莱特林有许多成天把纯血至上挂在嘴边的家伙。”阿不思愁眉不展地说。

 

“我觉得这不重要,阿不思,每个学院都有形形色色的学生,学院本身并不是分水岭,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哈利说,他想了想,觉得以阿不思的年纪可能还无法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又说,“但如果你很在意的话,就跟斯科皮好好商量一下,好好地说,我相信他最后还是会顺着你的意思来的。”哈利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斯科皮肯定去不了格兰芬多,”阿不思仍不满意,“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

 

“关于这个,”哈利沉吟了一声,“事实上,你们可以选择去格兰芬多不去斯莱特林,分院帽会考虑你们的选择的。”

 

“真的?”

 

“我就是这样的。”哈利说。

 

这一点哈利以前从没对孩子们说过,阿不思一脸惊奇地拥抱了他,又掉回头去和德拉科拥抱,德拉科同样亲吻了他的头顶。

 

汽笛声鸣起了,家长们模糊的身影拥上前去,给孩子们最后一刻的亲吻和叮咛。斯科皮和阿不思一前一后跳上列车——仍然互不搭理,德拉科帮他们关上了车门。

 

“我一直想问,之前老忘记,”罗恩站到哈利身旁,眼睛盯着车厢里的罗丝,对哈利说,“马尔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哈利的?”

 

“莉莉出生之后吧,詹姆、阿不思和莉莉都用了我的姓,他发现家里有了四个波特,不能再用老波特、大波特、小波特代称了。”哈利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道。赫敏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笑,一边蹲下身安慰啜泣不止的莉莉和雨果。

 

列车移动了,哈利跟着往前走,望着儿子们闪闪发光的年幼面庞。他一直微笑着,挥着手,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

 

最后一缕蒸汽消散在秋日的蓝天中,火车转弯了,哈利挥别的手还举在空中。

 

“他们会没事的。”德拉科轻声说,他已经回到哈利身边,牵起了哈利举在空中的手。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触碰哈利额头上闪电形的伤疤。

 

“我知道。”哈利握住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指尖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伤疤已经十九年没有疼过了,一切太平。

 

 

 

{全文完}


关于看小说BB……

  最近看小说看得有点疯,以至于一不小心被老爸老妈发现了。然后自然而

然,他们非常生气,觉得我不想学习,然后自然而然的不再被信任的

我……早上起床还有点蒙蔽,蹲在厕所里时突然想到了一件哲学性的问

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看小说的意义何在?

  的确,看小说会让人放松,身心愉悦。从金庸琼瑶到八月长安,很多出名

的小说家陪伴了我们,很多优秀的小说作品也令我们津津乐道。但是,看完

之后呢?除了零零散散的精彩的小说情节之外,看完小说之后的意义又在哪

里?看完小说之后,我们除了浪费掉了该做一件事时间外,一无所获。真的

不要说我看完小说之后懂得了云云,那是你自己的世界观被小说牵着走

了。真正世界观不变的人是不会因为小说的结束而感到有所收获,而是感到

内心空空如也。因为小说不是名著,看完之后并不会陶冶情操,只会让人更

加堕落。也许这句话言重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像曹雪芹,罗

琳女士那样能将小说写成一部大家都欣赏的名著,于是,大多数人写的东西

因为仅仅只是有趣而成了小说,仅供娱乐阅读。

  曾经我在学校遇到一位同学,我还想跟她聊多一会儿,她说她要回去看小

说了。我一开始以为是纸质版的,问是什么。她说她在手机上看。我问为何

不买,她跟我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浪费钱。为什么要买?小说又没有营

养,也没有收藏的价值,看完就扔,还不如不买节约点纸。是啊,小说又没

有收藏价值,看完就扔,而且现在的网络通讯那么发达,随便一本小说都可

以在网上免费看,或者给一两块钱就可以看到了,绝不会有实体书那么

贵。可笑的是,当今的很多不学无术的人依旧把小说当成是自身救赎的稻

草,认为我学习不好或者我不想学习,以后去当个小说家什么的,现在的小

说多赚钱啊,又有一大批忠实的读者追随。只要卖得好没准能成为一个作

家。你说小说家读书差?那你真是不要侮辱了“小说家”这个名词。罗琳女

士是谁?剑桥大学毕业生;八月长安是谁?四川状元,北大才女;南派三叔

是谁?我不了解他的学历但我知道懂得那么多历史事件的人文科一定不

差。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没有学历的情况下去追求所谓的文学创作

呢?小说也是一种宝贵的文学,只要创作的好,那它便是文学史上的另一大

奇迹。比如中国古代的儒林外史;鲁迅的小说集。小说如今质量急剧下

降,粗制滥造的作品不在少数,追求所谓的剧情建设,没有一点核心价值

观,简直就是三观不正,侮辱了文学。

小说家应是一类文艺创作青年,应该传播正能量,为中国的文学作品打造一

片纯洁良好的天地,而不是一味地追求赚钱,写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

西。而类似于我这种沉迷小说的人也应该好好学习,擦亮眼睛,知道什么该

看什么不该看。